三個月後,海邊。
穆雪芊一身黑衣,捧著一個白玉骨灰盒。海風吹起她的長發,也吹散了盒中飄出的灰白色粉末。
“秦淩峰,你終究還是逃不過天命。”她望著無邊無際的大海,聲音平靜得可怕,“你等著,我不可能再讓你離開我。”
她從懷中取出那塊玉佩——那是她半年前親手給他戴上的,後來她在他遺物中找到,一直貼身收藏。
“天命?好一個天命!”穆雪芊眼中閃過一絲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厲芒,“天命又如何?!我偏要給你改命!”
她用力將玉佩拋向大海。玉佩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墜入波濤之中,卻沒有沉沒,反而泛起淡淡的微光,隨即消失不見。
穆雪芊身上浮現出一層朦朧的靈光,那光芒越來越盛,她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。
“等我,淩峰。無論你在哪個世界,我都會找到你。”
話音落下,她整個人化作點點星光,消散在海風之中。
……
驕陽似火,萬裡無雲。
這是一片蒼茫荒涼的大地,骸骨遍地,巨大的裂縫如同大地的傷疤縱橫交錯。焦黑的土壤、破碎的兵器、風化的甲胄,都在訴說著此地曾爆發過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。
天空之上,一道白衣身影靜靜懸浮。
那是個極美的女子,麵容與穆雪芊有七分相似,氣質卻更加超凡脫俗。她俯視著這片古戰場,目光最終落在一處不起眼的土丘上。
而與此同時,千萬裡之外,一處宅院中正忙得熱火朝天。
“用力!夫人,再用力!”
“頭出來了!快,快!”
伴隨著產婦痛苦的嘶喊和接生婆急促的指揮,一道響亮的嬰兒啼哭劃破夜空。
“生了!生了!是個大胖小子!母子平安!”
院子裡的三人猛地站起來,臉上同時綻開笑容。
“哈哈哈,吾孫兒出生了!”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撫須大笑,“近日老夫前往峰頂參悟,正有所得。既如此……峰,吾孫兒的名字,便叫秦淩峰吧!”
老人眼中閃過精光:“淩峰淩峰,當淩駕於山峰之巔,俯瞰世間,一覽眾山小!”
屋內,接生婆小心翼翼地抱著繈褓走出來。說來也怪,那嬰兒原本還在啼哭,聽到“秦淩峰”三字時,竟忽然止住了哭聲,睜著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,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。
接生婆不敢怠慢,因為她知道懷中嬰兒的來曆——元靈山脈秦氏築基宗族的長老之孫!其祖父秦安昇,乃是煉氣九層巔峰的強者,半步築基!其父秦東俞、其母王寧寧,也都是煉氣中期修士,離後期隻差臨門一腳。就連那十二歲的姐姐秦秋雨,都已引氣入體,是族中有名的天才。
“仙長。”接生婆畢恭畢敬地將嬰兒遞給秦東俞。
秦東俞顫抖著接過兒子,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,眼中滿是初為人父的激動與溫柔。
秦安昇則拿出一串銅錢遞給接生婆:“穩婆辛苦,小小心意,還請收下。”
接生婆接過沉甸甸的錢串,手都在抖——這比她接生一年賺得還多!她連連道謝,躬身退下。
而此刻,繈褓中的秦淩峰,心中正掀起驚濤駭浪。
我不是死了嗎?
胃癌晚期,病床,穆雪芊的眼淚……
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
他轉動眼珠,看著抱著自己的陌生男子,看著周圍古色古香的房間,看著窗外完全不同於現代的夜空。
然後他明白了。
他重生了。
來到了一個……可以修煉的世界。
秦淩峰想要張嘴說什麼,卻隻能發出“咿呀”的嬰兒啼哭。但那雙眼睛裡,卻有著成年人才會有的複雜情緒——震驚、茫然、懷念,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