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蛛網纏身_元祐四年,汴京夜火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

第五章 蛛網纏身(1 / 2)

第五章蛛網纏身

天剛蒙蒙亮,蘇轍帶著一身寒氣,推開了蘇軾書房的門。他臉色灰敗,眼下一片青黑,顯然一夜未眠。

“兄長,”蘇轍的聲音乾澀嘶啞,“問遍了昨夜當值的下人。扶你回來的那兩個王府下人,送抵門口便回去了,是門房老吳和小坡將你攙進來的。老吳年紀大,睡得早,說扶你到書房門口就交給了小坡和朝雲娘子,自己便回門房歇下了。之後的事,他一概不知。”

蘇軾的心沉了沉:“小坡和朝雲怎麼說?”

“朝雲……”蘇轍頓了頓,避開兄長的目光,“朝雲娘子說她當時在書房等候,見你醉得厲害,和小坡一起扶你到榻上,替你脫了外袍鞋襪,擦了臉。那件靛藍直裰,她說當時就搭在榻邊的屏風上。今早起來,想去收拾漿洗,卻發現不見了。”

“不見了?”蘇軾霍然起身,“什麼時候不見的?昨夜還在,今早就不見了?”

“朝雲娘子說,她下半夜實在困倦,靠在榻邊小寐了片刻,醒來時天已微亮,再看屏風,袍子就不翼而飛。她以為是小坡一早拿去洗了,可去問小坡,小坡卻矢口否認,說自己整夜都在下房睡覺,天快亮時才起身,根本沒進過書房,更沒見過那件袍子。”

一個說袍子搭在屏風,一個說根本沒見過。兩人之中,必有一人在說謊。或者……兩人都在說謊?

“那袍子,可仔細找過?書房、臥房、漿洗房,乃至府中各處?”蘇軾追問。

“都找過了,沒有。”蘇轍搖頭,眉頭緊鎖,“還有更蹊蹺的,我問過小坡昨晚的行蹤,他支支吾吾,隻說在後院洗衣,然後回房睡覺。可廚房的李嬸說,她半夜起夜,隱約看見小坡從柴房那邊出來,懷裡好像抱著什麼東西,神色慌張。我讓人去柴房查看,並無異常,隻是……柴堆似乎有翻動過的痕跡。”

柴房!蘇軾想起昨夜看到後院牆角那個一閃而逝的黑影。是小坡嗎?他在柴房藏了什麼?是那件消失的藍袍?

“小坡現在何處?”

“在自己的房裡,說是身體不適,我讓人看著。”蘇轍壓低聲音,“兄長,小坡這孩子……怕是知道些什麼,又不敢說。還有朝雲娘子,她的說辭前後不一,昨夜向王推官擔保你一步未離,今早又說自己也曾小寐,不能百分百確定。我總覺得……她似有難言之隱。”

蘇軾緩緩坐回椅中,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,蔓延至四肢百骸。最親近的侍妾,最信任的書童,一個證詞矛盾,一個行跡可疑。而那件可能沾有未知汙漬的藍袍,不翼而飛。所有這些,都發生在一場離奇的火災和一具身份不明的焦屍之後,而自己,偏偏失去了最關鍵一段時間的記憶。

這不是巧合。有一隻手,或許不止一隻手,正在暗中編織一張大網,而自己正站在網的中心。

“子由,”蘇軾的聲音帶著疲憊,卻異常清醒,“去查兩件事。第一,昨夜王府宴飲,我離席更衣那一盞茶時間,可有人看到我去了何處,見了何人?問問王府下人,尤其是伺候更衣之處的。第二,找可靠的人,去市麵上打聽,最近有沒有右手小指有殘疾的三四十歲男子出沒,或者……失蹤。特彆是,有沒有人見過這樣一個男子,與我有過接觸,哪怕隻是遠遠看見。”
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暗中查訪,不要驚動任何人,尤其是……府裡的人。”

蘇轍明白了兄長的意思,重重地點頭:“我這就去。兄長,你自己千萬小心。府中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蘇軾擺擺手,“去吧。”

蘇轍匆匆離去。書房裡隻剩下蘇軾一人,晨光透過窗欞,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他感到一種久違的無力感。詩才縱橫,詞動京城,在朝堂上嬉笑怒罵,針砭時弊,似乎無所畏懼。可當陰謀的陰影真正籠罩下來時,他才發現,那些引以為傲的才情與鋒芒,在暗處的算計麵前,如此不堪一擊。

他忽然想起,昨日蘇轍帶回的另一個消息:那焦屍可能是死後焚屍。如果真是謀殺,凶手為何偏偏選中司馬光的舊邸?是為了嫁禍給自己,還是為了掩蓋舊邸裡可能存在的、與司馬光相關的秘密?司馬光故去已近兩年,舊邸荒廢,會有什麼秘密,值得凶手殺人放火?

還有那片《東坡樂府》殘頁。是凶手故意留下陷害自己,還是無意中從書房取出,又或是……死者身上本來就有的?死者為何會有自己的詞稿?如果是凶手放置,他如何得到?如果是死者持有,他為何要在深夜帶著自己的詞稿去司馬光舊邸?

謎團非但沒有解開,反而越來越多,像滾雪球一樣,將他緊緊裹挾。

*

小坡蜷縮在自己那間狹小陰暗的下房裡,用被子蒙著頭,渾身發抖。門被從外麵反鎖了,二老爺走時那冰冷審視的眼神,讓他如墜冰窟。他們懷疑他了,一定是。因為那件消失的藍袍?還是因為自己昨晚偷偷溜出去被發現了?

他不知道該怎麼辦。說出袍子藏在柴房?可那上麵的汙漬怎麼解釋?老爺會不會認為是他弄臟了袍子,又想隱瞞?或者,更糟,老爺會聯想到那場大火和焦屍?

還有朝雲娘子……她昨夜真的睡著了嗎?如果她沒睡著,會不會看到了什麼?她今天早上看自己的眼神,那樣複雜,欲言又止。她是不是也知道了什麼?

小坡的思緒混亂不堪,恐懼像冰冷的藤蔓,纏繞住他的心臟,越收越緊。他想起昨晚在巷子裡看到朝雲娘子偷偷送東西那一幕,那個神秘的小門,門後昏黃的燈光,那隻伸出來的手……朝雲娘子一定也有秘密。她的秘密,會不會和老爺的麻煩有關?

就在這時,窗欞上傳來極輕的“叩、叩”兩聲。小坡嚇得一哆嗦,掀開被子,警惕地看向窗戶。天色已經大亮,紙窗外映出一個模糊的人影。

“小坡,小坡哥哥?”是一個刻意壓低的、有些陌生的童聲。

“誰?”小坡緊張地問。

“是我,阿福,街口賣炊餅張婆的孫子。”窗外的人小聲道,“有人讓我給你捎句話。”

小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:“什……什麼話?”

“那人說,柴房裡的東西不乾淨,留著是禍害。城南土地廟後第三棵槐樹下,午時之前,自有人去取。你若聰明,就該忘了見過那東西,也忘了昨晚在巷子裡看到的事。否則……”那童聲頓了頓,帶上了一絲不符合年齡的陰冷,“否則,下一個變成焦炭的,可就不一定是誰了。”

小坡如遭雷擊,猛地癱坐在床沿,冷汗瞬間濕透了單衣。他們知道了!他們知道他把袍子藏在柴房!他們也知道他看到了朝雲娘子!他們在威脅他!如果他們能悄無聲息地燒死一個人,弄死他一個小書童,還不像捏死一隻螞蟻?

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,幾乎讓他窒息。他該怎麼辦?按他們說的做,去把袍子挖出來,送到土地廟?可那樣一來,袍子落到那些人手裡,會不會成為陷害老爺的更確鑿證據?老爺對他恩重如山……

可是,如果不按他們說的做,自己會不會真的沒命?還有,他們說的“昨晚在巷子裡看到的事”,是指朝雲娘子嗎?他們拿朝雲娘子威脅他?

小坡痛苦地抱住頭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他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書童,為什麼會被卷進這麼可怕的事情裡?

窗外的“阿福”似乎等得不耐煩了,又敲了一下窗欞:“話我帶到了,你自己掂量。午時之前,土地廟。”說完,腳步聲匆匆遠去。

小坡癱在地上,久久不能動彈。直到鎖著的門被打開,一個麵生的粗使婆子端著一碗稀粥和兩個饅頭進來,麵無表情地放在桌上,又鎖上門離去。

他看著那碗冰冷的粥,又看看窗外逐漸升高的日頭。午時之前……時間不多了。

*

程府書房,灰衣人帶回的消息讓程頤眉頭緊鎖。

“蘇轍在暗中打探王爺宴飲當夜蘇軾更衣時的行蹤,也在查右手有殘疾之人。蘇府的書童小坡被看起來了,那件據說消失的藍袍還沒找到。蘇軾本人依舊閉門謝客。”灰衣人彙報完畢,遲疑了一下,“還有一事……我們監視蘇府的人回報,今早有個賣炊餅家的孩子,在蘇府後巷徘徊,似乎往書童房間的窗戶裡塞了什麼東西,或者說了什麼。”

“孩子?”程頤敏銳地捕捉到這個信息,“問了那孩子嗎?”

“那孩子從蘇府後巷離開後,在街上轉了幾圈就不見了,應該是有人特意安排的,很警覺。”

程頤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麵。有人在接觸蘇軾的書童,用孩子傳遞消息,顯然是不想留下痕跡。是蘇軾自己的人在傳遞指令?還是……彆的勢力,想利用這個書童?

“蘇軾的書童是關鍵。”程頤沉吟道,“他可能知道那件藍袍的下落,甚至可能目睹了什麼。他被看起來,說明蘇軾或者蘇轍也起了疑心。不能讓這個書童被滅口,也不能讓他被蘇軾控製住。”

“先生的意思是?”

“想辦法接觸那個書童,給他指條‘明路’。”程頤眼中閃過一絲冷光,“告訴他,如果害怕,可以來找我們,程府能保他平安,還能給他一筆錢,讓他遠走高飛。當然,前提是……他得說出他知道的,關於蘇軾、關於那件藍袍、關於火災當晚的一切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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