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蛛網纏身_元祐四年,汴京夜火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

第五章 蛛網纏身(2 / 2)

“可我們如何能讓他相信?”

“他不需要完全相信,隻需要恐懼和動搖就夠了。”程頤道,“把鄭榮與蘇軾有仇、可能潛入司馬光舊邸意圖不軌、卻被滅口焚屍的消息,巧妙地‘漏’給他。再暗示他,蘇軾可能已經懷疑他,甚至要拿他頂罪。一個十六歲的孩子,在極度恐懼下,會抓住任何看起來像是救命稻草的東西。”

“屬下明白。那蔡京那邊……”

“蔡京?”程頤冷笑一聲,“他不過是想渾水摸魚,借刀殺人。我們查我們的,他做他的,隻要目標一致,暫時不必管他。等蘇軾倒了,再論其他。”

灰衣人領命而去。程頤走到窗前,望著庭院中開始凋零的草木。秋意肅殺,正如當下的朝局。蜀黨、洛黨、新黨餘孽,還有宮中那越來越微妙的態度……蘇軾這麵舊黨中個性最張揚的旗幟,必須要倒下。隻有這樣,洛學才能更進一步,程頤才能徹底掌控“舊黨”清流的話語權。

而蘇軾的書童小坡,就是撬動這塊巨石的第一個支點。

*

幾乎在同一時間,蔡京也得到了蘇府書童被暗中接觸的消息。

“哦?有人用孩子傳話?”蔡京饒有興味地放下手中的書卷,“說了什麼?”

“距離太遠,聽不真切。但之後那書童在房裡似乎很驚恐。我們的人試著跟蹤那孩子,但對方很警覺,跟丟了。”鬥笠人稟報。

“是程頤的人,還是……蘇軾自己的安排?”蔡京若有所思,“或者,是第三方?”

“程頤那邊也在加緊活動,似乎想接觸那書童。蘇轍在查蘇軾更衣時的行蹤和殘疾者下落,暫無收獲。”

蔡京踱步到窗前,晨光熹微,街市開始喧鬨起來。“蘇軾更衣時的那盞茶時間……是關鍵中的關鍵。那段時間,他見了誰,做了什麼,或許能解釋很多事。”他轉身,看向鬥笠人,“我們在王府,可有人手?”

“有一個灑掃的粗使,在二門附近乾活。”

“讓他仔細回想,蘇軾離席更衣那段時間,可曾見到蘇軾?或者,見到什麼生人出入?特彆是……有沒有右手看起來不太方便的人?”

“是。還有,程頤那邊似乎查到了鄭榮與蘇軾的舊怨,正在全力追查鄭榮下落,想坐實焦屍就是鄭榮。”

“讓他們查。”蔡京微微一笑,“鄭榮這根線,我們放出去,自然要物儘其用。不過,光是舊怨還不夠。得讓鄭榮的‘出現’,更合情合理一些。”

“先生的意思是?”

“找個人,扮作鄭榮的‘昔日同夥’,去開封府‘報案’,就說鄭榮來汴京是為了找蘇軾尋仇,曾揚言要燒了蘇軾最珍視的東西。司馬光曾是蘇軾的恩師兼摯友,燒他的舊邸,既能泄憤,又能打擊蘇軾,合情合理。”蔡京語氣平淡,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記得,要找那種市井無賴,演技要好,口供要經得起推敲,但又要留點破綻,讓程頤和開封府的人,能‘順藤摸瓜’地查下去。”

“屬下明白。那書童小坡這邊……”

“先靜觀其變。”蔡京道,“看看程頤怎麼出招,也看看蘇軾如何應對。那孩子是顆不錯的棋子,用得好,能攪亂一池水。必要時……可以幫他‘下定決心’。”

鬥笠人點頭,悄然退下。

蔡京獨自留在室內,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檀香氣。他喜歡這種一切儘在掌控的感覺,雖然這棋盤上棋子眾多,心思各異,但他相信,自己才是那個真正掌控棋局走向的人。程頤想借刀殺人,蘇軾想自證清白,那焦屍背後的真凶或許另有目的,而他要的,隻是這潭水越渾越好。水渾了,才能摸到大魚。

隻是,他微微蹙眉。蘇軾那件消失的藍袍,到底去了哪裡?是真的不見了,還是被蘇軾自己或親近的人藏了起來?那上麵,究竟有什麼?

還有蘇軾離席的那盞茶時間。他隱隱覺得,那可能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鑰匙。必須儘快找到這把鑰匙。

*

蘇府,書房。

蘇軾站在窗前,看著庭院裡開始飄落的梧桐葉,心中紛亂如麻。蘇轍去打聽消息還未回來,朝雲稱病未出房門,小坡被鎖在下房,整個蘇府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中,隻有下人們偶爾低語和匆匆走過的腳步聲,帶著驚慌和猜測。

他能感覺到,無形的壓力正從四麵八方湧來。開封府雖然暫時沒有再來,但此案未結,自己仍是最大嫌犯。程頤那邊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。朝堂之上,恐怕已經流言四起。而府內,信任的基石正在悄然崩塌。

那盞茶的時間,你到底去了哪裡?見了誰?蘇軾在心底一次次質問自己,可記憶始終是一片空白,隻有那股混雜著脂粉和鐵鏽的腥氣,偶爾飄過鼻端,帶來陣陣寒意。

就在他心緒不寧時,老仆吳伯顫巍巍地來到書房外,稟報道:“老爺,門外有客遞帖求見。”

蘇軾皺眉:“是誰?我不是說了,閉門謝客。”

“是……是章惇章大人府上的管事,說奉章大人之命,有機密事相告。”

章惇?蘇軾一怔。章惇是新黨中堅,雖因元祐更化被外放,但其在朝中仍有不小的影響力,且與自己政見相左,素無往來。他此時派人來,是何用意?是落井下石,還是……

蘇軾略一沉吟:“請他去偏廳。”

片刻後,蘇軾在偏廳見到了這位章府管事。來人四十許年紀,麵容精乾,眼神銳利,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:“小人章祿,見過蘇學士。”

“章管事不必多禮,請坐。不知章大人有何指教?”蘇軾不動聲色。

章祿沒有坐,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密封的信函,雙手奉上:“我家大人雖與學士政見不同,但素來敬重學士才學。今聞學士蒙受不白之冤,特命小人送來此信,或對學士有所助益。”

蘇軾接過信函,拆開火漆,裡麵隻有薄薄一張紙,上麵寫著一行小字:

“元祐四年九月初七夜,駙馬府東跨院竹林,子瞻兄更衣時,曾與一右手微蜷之中年男子密談片刻。該男子麵生,非王府賓客,似有汴河口音。章某偶見,未敢驚擾,今事急,特告之。”

落款隻有一個“惇”字。

蘇軾捏著信紙,心中巨震。章惇看見了!他看見了自己離席更衣時,與一個陌生男子密談!右手微蜷……難道就是仵作所說的,右手小指有舊傷之人?那個人是誰?鄭榮?還是彆的什麼人?他們談了些什麼?為什麼自己一點印象都沒有?

章惇為什麼要告訴他這個消息?是示好,還是另有圖謀?他信中隻說“偶見,未敢驚擾”,又特意點明“今事急,特告之”,是想賣個人情,還是要把他推向更深的迷霧?

“章大人可還說了什麼?”蘇軾強壓心中波瀾,看向章祿。

章祿垂首道:“我家大人隻言,清者自清,然濁浪洶洶,恐非人力可擋。望學士善自珍重,明辨忠奸。”說完,再次一禮,“話已帶到,小人告退。”

章祿離去後,蘇軾獨自站在偏廳,手中那封信仿佛有千斤重。章惇的示警,是真是假?如果是真,那自己確實在失去記憶的那段時間裡,見過一個右手有殘疾的陌生男子。這個人,是否就是司馬光舊邸中的焦屍?自己與他密談,談了什麼?為何事後全無印象?是酒醉斷片,還是……被人下了藥?

如果是假,那章惇此舉目的何在?擾亂他的心神?還是想引導他走向某個錯誤的調查方向?

無論如何,這條線索,他必須查下去。右手微蜷、汴河口音、中年男子、九月初七夜出現在王詵府邸東跨院竹林……

“子由!”蘇軾揚聲喊道,才發現蘇轍尚未歸來。他攥緊信紙,走到書案前,想提筆記錄下這些特征,指尖卻微微發顫。

窗外的天色,不知何時又陰沉下來,烏雲低壓,仿佛一場更大的風暴,正在醞釀之中。而那張無形的網,似乎收得更緊了,不僅來自外部的敵人,也可能來自曾經的對手,甚至……來自自己記憶深處那片致命的空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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