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暗室對質_元祐四年,汴京夜火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

第十章 暗室對質(1 / 2)

第十章暗室對質

開封府衙後堂,燈火通明,亮如白晝,卻驅不散那股沉甸甸的肅殺之氣。這裡並非尋常升堂問案的大堂,而是用於重大機密案件的審問暗室,陳設簡樸,牆壁厚實,門窗緊閉,隔絕了外界一切聲息。空氣中彌漫著陳舊木料、墨汁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黴味,還有一種緊繃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蘇軾被帶入室內時,裡麵已經坐著幾個人。正中主位空懸,左側坐著日間見過的禦史台李侍禦史和刑部張員外郎,右側則坐著一位蘇軾未曾想到會出現在這裡的人——程頤。程頤依舊穿著他那身一絲不苟的深色儒服,正襟危坐,麵容沉靜如古井,隻有那雙眼睛,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幽深,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走進來的蘇軾。

王甫推官垂手侍立在李侍禦史身後,額角有細密的汗珠。

沒有驚堂木,沒有衙役列班,但這無聲的陣仗,比公堂之上的威嚇更加迫人。

“蘇學士,請坐。”李侍禦史指了指下首一張空著的椅子,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

蘇軾依言坐下,挺直背脊,目光坦然掃過在場諸人,最後落在程頤身上,微微頷首:“程夫子也在。”

程頤略一點頭,算是回禮,並未言語。

“蘇學士,”李侍禦史開門見山,“夤夜請學士前來,實因此案有了重大進展,牽涉甚廣,不得不慎重。有幾件事,需當麵向學士求證。”

“李大人但問無妨,蘇某知無不言。”蘇軾平靜道。

“好。”李侍禦史從袖中取出一張紙,展開,“據查,司馬光舊邸那具焦屍,生前右手小指確有陳舊骨折畸形。學士可知,何人右手有此特征?”

來了。蘇軾心念電轉,坦然道:“蘇某不知。天下身有殘疾者眾,蘇某豈能儘知?”

“那麼,”李侍禦史目光銳利,“學士侍妾王朝雲之弟,王岩,年十六,右手小指幼年摔傷致畸,如今在城西擷芳樓充任雜役,此人,學士可知?”

蘇軾心中巨震,他們果然查到了王岩!而且如此之快!是王朝雲今日的供述泄露了?還是他們早就掌握?他強自鎮定:“今日之前,蘇某對此事一無所知。方才詢問侍妾,方知她確有幼弟流落在外,右手有疾。但此子與本案有何關聯?”

李侍禦史與張員外郎對視一眼,張員外郎接過話頭,語氣依舊和緩,卻帶著壓迫:“關聯麼……據擷芳樓管事及若乾雜役供述,王岩於火災前三日,即九月初五,曾向其姐,也就是學士侍妾王朝雲,緊急求助,言稱有人脅迫於他,欲對學士不利。王朝雲是否曾向學士提及此事?”

“未曾。”蘇軾斬釘截鐵。王朝雲確實隻說了送藥,並未提及脅迫之事。是她隱瞞了,還是……這些供述是偽造的?

“這就奇了。”張員外郎捋了捋短須,“據王岩向同伴哭訴,脅迫他之人,似乎是因他與學士的關聯,欲利用他做些事情。他心中恐懼,向其姐求助。而火災當日,王岩便告失蹤,擷芳樓遍尋不著。如今舊邸發現右手殘疾的焦屍,年齡體貌與王岩吻合……蘇學士,這未免太過巧合。”

程頤此時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某種磐石般的重量:“子瞻,若真有人脅迫王岩對你不利,你事先知情,或事後察覺,為自保或為清除隱患,做出些……激烈之舉,或許情有可原。然殺人焚屍,毀跡滅證,終究是觸犯國法、有違聖賢之道。若能坦誠以告,或有轉圜餘地。”

這番話看似勸慰,實則字字誅心,直接將“蘇軾為自保殺人滅口”的嫌疑扣了上來,還披上了一層“情有可原”的虛偽外衣。

蘇軾心中冷笑,麵上卻不動聲色:“程夫子此言差矣。蘇某與王岩素未謀麵,更不知有人脅迫於他。即便知曉,蘇某行事光明,自會報官處置,何至於私下殺人放火,行此鬼蜮伎倆?此等罪名,蘇某斷不敢受。”

“報官?”李侍禦史冷哼一聲,“學士若真想報官,為何在侍妾提及弟弟可能卷入時,反而嚴令其不得聲張,不得再與外界聯係?”他顯然已經從某種渠道,得知了蘇軾與王朝雲的部分談話內容。

府中確有內鬼!而且能如此迅速地將內宅密談泄露出來,此人地位恐怕不低,或者……監聽的手段非同一般。蘇軾後背滲出冷汗,但神色不變:“內子憂懼弟安危,言辭或有誇張,且此事尚無實據,蘇某恐其慌亂之下,反生事端,故暫且安撫,欲查明後再做定奪,何錯之有?難道要像如今這般,僅憑坊間流言與青樓仆役一麵之詞,便疑心朝廷命官殺人害命?”

“好一個一麵之詞。”張員外郎從身旁案幾上拿起一個用白布包裹的物件,層層打開。裡麵是一把普通的匕首,匕身狹長,刃口在燭光下泛著幽藍的光,但靠近柄部的刃麵上,有幾處深褐色的、已然乾涸的斑點。“此物,學士可認得?”

蘇軾仔細看去,搖了搖頭:“不認得。此乃凶器?”

“這是在司馬光舊邸火災廢墟中,西廂房灰燼之下尋得的。”張員外郎將匕首轉向蘇軾,指著那些褐色斑點,“經仵作初驗,此乃人血。雖經火燒炙烤,仍可辨出。而更巧的是……”他頓了頓,目光緊鎖蘇軾,“據王府下人指認,九月初七夜宴,學士離席更衣時,腰間所佩,似乎就是這樣一把形製的匕首。”

蘇軾腦中“嗡”的一聲。匕首?他從不喜佩戴利器,更遑論赴宴之時!這完全是憑空捏造!

“絕無此事!”蘇軾斷然否認,“蘇某赴宴,從不攜刃。王府下人眾多,大人可逐一詢問,看可有一人能確鑿指認蘇某佩戴此物?此等栽贓陷害,未免太過拙劣!”

“是不是栽贓,尚待查證。”李侍禦史冷冷道,“但匕首上的血跡,與王岩之特征、與學士侍妾之關聯、與學士當夜行蹤之疑點,諸多巧合疊加,便不再是巧合。蘇學士,你昨夜在王府竹林,究竟見了誰?談了什麼?為何事後毫無記憶?你若心中無鬼,何不坦誠相告?或許那與你密會之人,才是真凶,你不過是被其利用或脅迫。”

他們終於問到了竹林密會。章惇的“目擊”,顯然已經被他們掌握,並成為了攻訐的利器。此刻若說出那右手微蜷的陌生男子,無異於承認自己與可能正是焦屍的“王岩”或“鄭榮”私下會麵,更加說不清。若不說,則顯得心虛,隱瞞重大情節。

兩難之境。

蘇軾沉默片刻,抬眼看向程頤,又看了看李、張二人,緩緩道:“李大人,張大人,程夫子。蘇某為官數十載,雖不敢稱毫無瑕疵,但自問上對得起君王,下對得起黎民,心中無愧於天地。司馬公乃蘇某恩師摯友,蘇某敬之重之,豈會在他故後舊邸行凶作惡,玷汙其清名?此案疑點重重,凶器來曆不明,所謂人證供詞來源曖昧,更有宵小之輩,趁機散布流言,羅織罪名,其意非在蘇某一人,而在擾亂朝綱,打擊正人!諸位皆是朝廷股肱,受命查案,當明察秋毫,辨明忠奸,豈能聽信一麵之詞,為奸人所用,使親者痛,仇者快?”

他聲音不高,卻擲地有聲,帶著一股凜然正氣和久居上位者的威儀,竟讓李、張二人一時語塞。

程頤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,終於再次開口,語氣卻緩和了些:“子瞻所言,不無道理。然國法如山,人命關天,既有疑點,便須查清。你既言無愧,更當配合調查,以證清白。你且說說,對於王岩失蹤、凶器出現、以及你自身記憶空白之事,作何解釋?可有任何人證物證,能證明你當夜歸家後,確實一步未離,更未再赴司馬公舊邸?”

這才是最致命的問題。王朝雲的證詞已經動搖,小坡的證詞充滿疑點且可能不利,那件藍袍更不能見光。蘇軾發現自己竟然陷入了自證清白的絕境——他拿不出有力的、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。

“蘇某醉酒歸家,府中侍妾及下人皆可佐證。”蘇軾隻能重複之前的說法,雖然知道這很蒼白。

“侍妾證詞前後矛盾,且其弟卷入其中,證言已不可輕信。”張員外郎搖頭,“至於下人……開封府已連夜詢問貴府書童小坡,他已有新的供述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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