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經理掃了一眼這奇怪的組合,也沒深究,乾這一行,見的怪人怪事多了。他擦了擦額頭的汗,壓低聲音:“來了就好。情況是這樣,最近園區靠北邊那片老墓區,晚上總有些不尋常的響動,風聲鶴唳的,搞得守夜的老王頭神經衰弱,客戶也投訴了幾次。請人看過,說不是大問題,就是地氣有點雜,需要點‘正經’的動靜調和一下。普通的哀樂或者佛經錄音試了,效果不大。所以想請真懂行的老師傅,用傳統樂器現場鎮一鎮。”
薛媼微微頷首:“民樂之中,琴瑟琵琶,皆有清心正念、安魂定魄之效。我可一試。”
劉經理見薛媼說話斯文,氣質沉靜,心下稍安。“那太好了!場地就在那邊小廣場,設備簡單,有個插電的音箱備用,主要還是靠您原聲。報酬按之前說的,結束後現金結算。隻是……”他猶豫了一下,“待會兒要是聽到什麼、看到什麼,各位師傅務必保持鎮定,千萬彆慌,更彆亂跑亂叫。”
呂布冷哼一聲:“些許陰風鬼火,何足道哉!”
劉經理被呂布的氣勢一懾,乾笑兩聲:“壯士……好膽色。那各位隨我來吧。”
一行人跟著劉經理穿過靜謐的墓園小道,月光被雲層遮掩,隻有手電的光束晃動。兩旁是整齊的墓碑,在黑暗中沉默矗立。饒是範劍自認膽大,也覺得後脖頸有點發涼。他偷眼看了看其他人:薛媼步履平穩,目不斜視;李白左顧右盼,似乎在尋找靈感;庖丁抱著保溫桶,念念有詞估計在琢磨火候;陳世美皺著眉,小心避開地上的濕滑處;呂布則昂首闊步,如同巡視自家軍營。
來到一片稍顯開闊的小廣場,果然設了個簡單的場子,一張椅子,一個立架話筒,旁邊還有個小型便攜音箱。遠處,墓園深處,隱約有嗚嗚的風聲穿過鬆柏,聽著確實有點疹人。
薛媼坐下,取出琵琶,試了試音。清越的弦音在寂靜的墓園裡蕩開,似乎驅散了幾分陰霾。
“薛師傅,您看……”劉經理有些緊張。
“無妨。”薛媼垂眸,略一思忖,“先奏一曲《春江花月夜》罷,此曲中正平和,意境開闊,可安地脈,寧心神。”
說罷,她指尖輪轉,婉轉悠揚的樂聲流淌而出。初時如江潮湧動,月出東山,漸漸轉入花影層疊,夜色靜謐。樂音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穿透力,不僅僅是通過空氣傳播,更似直接拂過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弦,連帶著周圍昏暗的環境,都仿佛柔和了幾分。
範劍驚訝地發現,自己剛才那點緊張感真的慢慢消退了。劉經理也鬆了半口氣,掏出手機似乎在給誰發消息報平安。
然而,當樂曲進行到中段,描繪江畔夜泊、思緒悠遠時,異變突生。
遠處那片老墓區的方向,風聲陡然尖利起來,隱隱夾雜著類似嗚咽、又似摩擦的雜音,與琵琶的清音形成了詭異的對抗。廣場周圍的溫度似乎也下降了些。
劉經理臉色一白:“來、來了……就是這種動靜!”
薛媼眉頭微蹙,手上未停,但曲調悄然變化,從平和的《春江花月夜》無縫切換為一首更為古樸、甚至帶幾分肅殺之氣的古曲,範劍完全沒聽過。樂聲變得沉凝、厚重,如同磐石鎮於激流,又帶著一種洗滌人心的力量,主動向那雜音的方向“推”去。
嗚咽聲似乎被激怒了,變得更響,更雜亂,甚至隱約有光影在遠處樹叢間扭曲晃動。
“哼!裝神弄鬼!”呂布早已不耐,踏前一步,虎目圓睜,周身一股無形的煞氣彌漫開來。他雖未動兵刃,但那久經沙場、斬敵無數的氣勢勃然而發,竟比薛媼的樂聲更具直接的壓迫感,仿佛有無形戰鼓擂響。
那遠處的雜音和光影猛地一滯,像是被嚇到了一樣,瞬間減弱了不少。
李白此時卻哈哈大笑,不知從哪摸出範劍出門前塞給他壯膽的小瓶二鍋頭,仰頭灌了一口,朗聲道:“‘地僻人稀,夜涼如水,何處幽魂怨未已?’妙哉!此情此景,當浮一大白!薛大家,助我詩興!”
他竟就著薛媼的琵琶聲與遠處未散的“雜音”,即興吟誦起來,聲音清越,帶著一種曠達不羈的豪情,衝淡了場中殘餘的陰森感。
庖丁左右看看,打開保溫桶,濃鬱的鹵肉香氣飄散出來。他憨憨地說:“那個……鬨騰的,餓不餓?俺帶了點吃的,要不……出來吃點?”
陳世美則迅速躲到了範劍身後,低聲道:“範兄,此地不宜久留,報酬既已談妥,是否……”
範劍哭笑不得,這都什麼跟什麼啊!一個用音樂正麵剛,一個用殺氣威懾,一個用詩歌攪局,一個試圖用美食誘惑,還有一個準備隨時跑路結算……
說也奇怪,在這番“組合拳”下,那遠處的異響和光影掙紮了幾下,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,最終消失不見。風聲也恢複了正常,隻剩下鬆濤陣陣。
薛媼的琵琶聲也適時轉為輕柔舒緩的尾聲,餘韻嫋嫋,徹底撫平了場中最後一絲不安。
劉經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,半晌,才長長吐出一口氣,擦著冷汗,對著薛媼連連鞠躬:“神了!真神了!薛師傅,您這手藝,絕了!還有各位……各位助理,真是……真是臥虎藏龍!”他算是看明白了,這位薛師傅恐怕不是一般人,她帶來的這些“親友團”,更是一個比一個“特彆”。
他痛快地付了酬金,比約定還多包了個紅包,態度恭敬地把他們送到門口,再三表示以後有類似需求一定還找他們。
回去的出租車上,範劍捏著厚厚的信封,心情複雜。錢是賺到了,但這過程……也太刺激了。
呂布暢快地笑著:“痛快!雖未真個廝殺,但煞氣一出,群邪辟易!”
李白微醺,倚著車窗:“今夜方知,此世之‘幽玄’,亦彆有風味。可入詩,可佐酒。”
薛媼輕輕撫摸著琵琶,低聲道:“此地滯礙,非凶戾之靈,似為久困不安之念。樂聲通幽,加以呂壯士威壓震懾,李兄詩文疏導,或可助其暫得安寧。”
庖丁惋惜地看著還剩大半的鹵肉:“唉,沒出來吃,可惜了。”
陳世美已經冷靜下來,仔細清點著鈔票,計算著分成和後續可能的“業務拓展”。
範劍看著這群瞬間適應並“高效完成首單”的古人,深深覺得,自己這個房東兼經紀人(?)的日子,恐怕會越來越“豐富多彩”了。
就在這時,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那個【帝都靈異事物交流互助群】。
【管理員京城胡半仙】:“@全體成員剛接到線報,西郊永安園那邊氣場突然穩了,老劉找的人有點東西啊。哪位同修的手筆?方便透露一下用的什麼法子不?(好奇.jpg)”
範劍手一抖,手機差點掉地上。
他該怎麼回?說我們這邊用了“古樂鎮壓+戰神威懾+詩仙BUFF+美食誘惑”的組合技?
算了,還是繼續潛水吧。
他默默關掉群聊,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都市霓虹,長長地、長長地歎了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