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次,並非來自身後的劇場方向。
而是……來自前方街口的轉角處!
呂布驟然止步,手臂一橫,攔住了差點撞上他後背的範劍。範劍也聽到了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:“又、又來了?!它不是……不是在劇場裡嗎?”
呂布沒有回答。他凝神細聽。鈴聲飄忽不定,時近時遠,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感,仿佛在引導,又像是在誘惑。與劇場二樓聽到的,如出一轍。
長杆上的溫熱感,似乎增強了一絲。
“跟緊我。”呂布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。他沒有選擇後退或繞路,反而調整方向,朝著鈴聲傳來的街口,緩步而去。逃避無法解決問題,這鈴聲既然追了出來,不弄清根源,恐永無寧日。
範劍腿肚子發軟,但更不敢獨自留在原地,隻能硬著頭皮,攥緊隻剩一點點電量的手機,緊緊貼在呂布身側。
轉過街角。
眼前是一條更窄的小巷。兩側是高大的老舊居民樓背麵,窗戶大多黑洞洞的,偶爾有一兩扇亮著昏暗的燈,映出陽台上堆積的雜物黑影。巷子地麵濕滑,堆積著落葉和不知名的汙漬。一盞壞了的路燈在巷子中段明明滅滅,發出滋滋的電流聲。
而在那閃爍不定的燈光下,巷子深處,隱約可見一個小小的身影。
那似乎是一個孩子,背對著他們,蹲在地上,不知在擺弄什麼。鈴聲,正是從那個方向傳來。
呂布眯起眼睛。孩子?淩晨時分,這種地方?
他腳步未停,但更加謹慎,長杆微微前傾,全身肌肉處於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。範劍已經嚇得快走不動了,幾乎是靠著呂布的拖拽在移動。
隨著距離拉近,那孩子的輪廓漸漸清晰。確實是個孩子,約莫七八歲年紀,穿著樣式老舊、洗得發白的藍色棉襖,褲子膝蓋處打著補丁。他(或她)背對著他們,低著頭,肩膀微微聳動,手裡似乎拿著一個什麼金屬物件,輕輕搖晃著,發出“叮鈴、叮鈴”的脆響。
就在他們離那孩子還有十來步遠時,孩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,搖晃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然後,那孩子緩緩地、以一種有些僵硬的姿態,轉過了頭。
手機餘光加上閃爍的路燈光,勉強照亮了孩子的臉。那是一張異常蒼白的臉龐,眼睛很大,卻空洞無神,直勾勾地“看”向呂布和範劍的方向。嘴唇微微張著,卻沒有任何聲音發出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,孩子的脖子上,掛著一個已經鏽跡斑斑、但樣式依稀可辨的舊式黃銅鈴鐺。鈴鐺下端還綴著一小塊褪色的紅布。
孩子就那樣“看”著他們,麵無表情。
範劍的呼吸幾乎停滯,他死死抓住呂布的胳膊,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。
呂布停下腳步,與那孩子無聲地對峙。他感受不到明顯的陰邪衝擊,但這孩子的出現本身,連同那鈴鐺,都透著極致的詭異。而且,他注意到,孩子腳下的地麵,似乎比周圍更加陰暗潮濕,隱約勾勒出一種不規則的、向外微微擴散的痕跡,像是……水漬?
“你是誰?”呂布沉聲開口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。
孩子的嘴唇動了動,依舊沒有聲音,但那空洞的眼神,似乎微微偏移,落在了呂布手中的長杆上。然後,他(她)緩緩抬起一隻蒼白的小手,指向了巷子更深、更黑暗的儘頭。那個方向,隱約能看到一堵高大的舊牆,牆上似乎有一道窄小的、緊閉的鐵門。
手指的方向明確,但孩子本身卻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。
接著,在呂布和範劍的注視下,孩子的身影開始變淡,如同褪色的水墨畫,一點點融入身後昏暗的背景中。隻有脖子上那枚黃銅鈴鐺,在徹底消失前,似乎又輕輕響了一聲。
“叮……”
餘音嫋嫋,在空曠的小巷裡回蕩,隨後徹底被風聲吞沒。
孩子消失了,連同那詭異的鈴聲。巷子裡隻剩下明明滅滅的壞路燈,以及地上那一小攤格外陰暗的、疑似水漬的痕跡。
範劍雙腿一軟,幾乎癱坐在地。“又、又是個……鬼東西?它指那邊是什麼意思?讓我們過去?”
呂布走到那攤水漬旁,蹲下身,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。指尖傳來冰寒潮濕的觸感,帶著一股淡淡的、難以形容的陳舊氣息,像是淤積了很久的井水混合著鐵鏽的味道。他抬頭望向孩子所指的方向——那道隱藏在黑暗深處的鐵門。
老太太的警告,劇場中未解的執念,追出劇場的詭異鈴聲,指路的孩子幽靈……這一切,像一張正在逐漸收緊的網。
長杆上的溫熱感變得清晰而穩定,仿佛在呼應著某種召喚。
呂布站起身,目光銳利如刀。他知道,踏入那道鐵門,可能意味著卷入更深、更危險的漩渦。但退路,似乎早已模糊。
他看了一眼癱坐在地、魂不守舍的範劍,又看了看手中這根愈發顯得不凡的長杆。
“在這裡等我。”呂布對範劍說道,語氣不容置疑,“如果半小時後我沒出來,或者有彆的異常,你立刻離開,報警,說什麼都行。”
“呂哥!你……”範劍想阻止,卻不知如何開口,恐懼和擔憂交織。
呂布沒有再多說,握緊長杆,邁開步子,朝著小巷儘頭那扇緊閉的鐵門,堅定地走去。他的身影,很快被前方濃鬱的黑暗吞沒,隻有手中那根長杆,仿佛吸收著周遭所有的微光,隱隱流淌著一層極淡的、難以察覺的微芒。
鐵門近了。門上斑駁的鏽跡,門鎖的位置,門縫裡滲出的、比夜色更沉黯的氣息……一切細節都在呂布超常的感官中放大。
他伸出手,觸碰那冰冷粗糙的鐵門表麵。
就在指尖與鐵門接觸的刹那——
“嗡!”
長杆驟然發出一聲低沉的鳴響,溫熱感瞬間變得灼熱!與此同時,鐵門之內,傳來一陣沉悶的、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鎖鏈拖曳聲,以及……隱約的、壓抑的哭泣?
呂布眼神一凜,手上用力。
“嘎吱——”
生鏽的門軸,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門,開了一條縫。
一股混合著塵埃、黴朽、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冰冷氣息的風,從門縫中撲麵而出。
門後的黑暗,濃稠得化不開,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