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學者都這樣。”成天隨口應道,同時觀察著走廊裡的監控布局。每十米一個攝像頭,無死角交替覆蓋,但三號和四號攝像頭之間有個半秒的盲區——專業設計。
實驗室的門需要雙重認證:指紋加密碼。雅子完成認證後,厚重的防彈玻璃門無聲滑開。
成天第一眼就看到了李詩音。
她背對著門站在實驗台前,白大褂下是簡單的牛仔褲和運動鞋,長發隨意紮成馬尾。實驗台上擺放著一台複雜的儀器,看起來有點像核磁共振機的小型版,但多了許多閃爍的指示燈和連接線。
“博士,亞瑟先生到了。”雅子說。
李詩音轉過身。
成天呼吸一滯。她比照片上更年輕,但眼神裡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和疲憊。最讓他震動的是,這張臉——除去學術氣質和更精致的五官——和李欣然至少有七分相似。
“亞瑟·成。”李詩音走過來,伸出手。她的手指修長,指節處有細微的繭子,是長期操作儀器留下的。
“李博士。”成天握住她的手,感受到一種奇異的電流感——不是物理上的,更像是某種潛意識的共鳴。
“叫我詩音就好。”她鬆開手,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,“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。”
“你想象中我是什麼樣?”
“更......滄桑一些。”詩音微微笑了笑,“畢竟上次見麵是在戰場上。”
成天意識到她在試探,想確認他是否真的記得那件事。他調動亞瑟的記憶碎片,謹慎地回答:“沙漠裡的日子都不好過。你父親的團隊很勇敢。”
詩音的眼神柔和了一瞬,隨即又恢複專業態度:“雅子說你需要了解我的研究,才能建立有效的夢境防禦。”
“我需要知道他們可能從哪個方向攻擊。”成天說,“你的夢層穩定模型,最脆弱的部分在哪裡?”
詩音走到一塊白板前,拿起馬克筆開始畫示意圖:“傳統的共享夢境像一棟脆弱的紙房子,時間流速加快、環境不穩定、容易被外界乾擾。我的模型相當於給這棟房子加上了鋼筋混凝土框架。”
她畫出一個多層結構:“但框架需要錨點——我稱之為‘穩定樁’。在夢境中,這些錨點表現為特定的場景、物體或記憶片段。如果攻擊者找到並破壞了足夠多的錨點......”
“夢境就會崩潰。”
“不止。”詩音的神情嚴肅起來,“框架坍塌會產生連鎖反應,可能導致夢主的意識碎片化,甚至永久性迷失在潛意識邊緣——柯布先生應該告訴過你‘迷失域’的概念。”
成天點頭。電影裡那種無邊無際的混沌空間,時間流逝極慢,人在裡麵會逐漸忘記現實,最終意識消散。
“莫裡斯的人會嘗試定位這些錨點?”他問。
“他們一定會。”詩音放下馬克筆,“而且我懷疑,他們已經有了一些破壞錨點的技術。過去六個月,全球有七位夢境研究者‘意外’腦死亡,死因都是不明原因的腦波靜止。”
實驗室裡突然安靜下來,隻有儀器發出的輕微嗡鳴聲。
成天看著白板上那些複雜的圖示,突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:“你的圖騰是什麼,詩音博士?”
詩音明顯愣了一下:“為什麼問這個?”
“在夢境作戰中,知道自己是否在夢裡是第一條規則。”成天說,“柯布有個陀螺,我有個......”他掏出那枚硬幣,“這個。”
詩音盯著硬幣看了幾秒,然後走到實驗台前,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木盒。打開後,裡麵是一枚簡單的銀戒指,沒有任何裝飾。
“這是我母親留下的。”她輕聲說,“在夢裡,它上麵的刻字會消失。”
她展示戒指內側,那裡刻著一行小字:現實是唯一的錨點。
“很好的圖騰。”成天說。
“也是警告。”詩音合上木盒,“我母親也是夢境研究者,十五年前在一次實驗中......再也沒有醒來。官方報告說是設備故障,但我知道,她是被困在了自己建造的迷宮裡。”
窗外天色漸暗,雨又下大了。雨點敲打著實驗室的窗戶,發出密集的聲響。
雅子看了眼手表:“博士,我們該轉移了。安全屋已經準備好。”
詩音開始收拾資料,成天幫忙整理實驗設備。關閉主儀器時,他注意到控製麵板上有一個不尋常的讀數——夢層穩定性指數顯示為97.8%,但在小數點後幾位,有極其微弱的波動,頻率大約是每秒三次。
“這個波動正常嗎?”他指著顯示屏問。
詩音湊過來看,眉頭皺起:“不應該......穩定性指數應該是平穩的直線,除非......”她的臉色突然變了,“除非有人在嘗試同步我的夢境頻率。”
她猛地轉身衝向另一台監測設備,快速操作了幾下。屏幕上跳出一串複雜的波形圖,其中一個頻率段呈現規律性脈衝。
“有人在掃描我的潛意識波段。”詩音的聲音發緊,“距離很近,不超過一公裡。”
成天立刻拔出手槍——亞瑟的配槍,一把***19。雅子也進入戒備狀態,按下了藏在袖口裡的警報按鈕。
“能確定方向嗎?”成天問。
詩音調整著監測設備:“東北方向,信號源在移動......等等,不止一個,有三個信號源在交替掃描,他們在三角定位。”
實驗室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。
然後,整棟樓陷入黑暗。
應急燈在幾秒後亮起,投下慘白的光。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安保人員的呼喊聲,但聲音迅速遠去,像是被什麼阻隔了。
“通訊中斷。”雅子放下手機,麵色凝重,“內部網絡也被切斷了。”
成天走到門邊,透過防彈玻璃觀察走廊。應急燈光下的走廊空無一人,但儘頭的安全門顯示為鎖定狀態——有人從外部封閉了這層樓。
“他們來了。”詩音輕聲說,手裡緊緊握著那個裝著戒指的木盒。
成天檢查了彈夾,子彈滿倉。他把那枚一元硬幣放回口袋,感受著金屬冰涼的觸感。
係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,這次不是震動,而是一段清晰的文字投影在視覺邊緣:
“遭遇首次敵對接觸。現實乾涉指數波動:1.02→1.05
警告:夢境入侵嘗試已檢測到。
首簽任務更新:保護李詩音博士安全度過今夜。
額外目標:至少捕獲一名入侵者,獲取情報。
倒計時:67:42:18”
窗外,東京的雨夜漆黑如墨。而在某個不超過一公裡的地方,至少三個夢境入侵者已經鎖定了這個實驗室。
成天握緊手槍,對詩音和雅子說:“跟緊我。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相信,特彆是在你覺得特彆真實的時候。”
“為什麼?”雅子問。
“因為那很可能就是夢開始的信號。”成天拉動槍栓,子彈上膛。
實驗室的門禁係統突然發出一聲輕響,從紅色轉為綠色。
門,自己開了。
走廊深處,傳來有節奏的腳步聲,緩慢而堅定,越來越近。
成天舉槍瞄準門口,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。這是他第一次真正麵對電影世界裡的威脅——不是文字描述,不是屏幕影像,而是真實的、可能致命的危險。
腳步聲在門外停下了。
一片寂靜中,成天聽到了另一個聲音——很輕,幾乎被雨聲掩蓋。
那是硬幣在手指間翻轉的聲音。
叮。
硬幣落地的脆響。
然後一切開始扭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