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避難所不能永遠避難。”詩音也站起來,“係統在外麵,它要清除你,清除庭院。母親,我們需要最後一塊規則代碼,我們需要你幫我們對抗係統。”
林雨薇轉身,表情變得複雜:“詩音,我的女兒,你知道對抗係統意味著什麼嗎?”
“意味著自由。”
“意味著毀滅。”林雨薇搖頭,“係統的底層邏輯是‘統一等於穩定’。如果你證明獨立意識可以穩定存在,就等於挑戰它的核心信條。它會不惜一切代價消滅你,就像免疫係統消滅病毒一樣。”
“那就讓它來。”詩音的聲音很堅定,“總有人要站出來反抗。你不能在這裡躲一輩子,我也不能看著你被清除而坐視不理。”
林雨薇看著她,看了很久,然後笑了。那是欣慰的笑容,帶著淚光。
“你長大了。和你父親一樣倔強。”
詩音愣住了:“我父親?你從來沒提過他......”
“因為他不在了。”林雨薇走回桌邊,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相框,遞給詩音,“在你三歲那年,他就......離開了。”
相框裡是一張老照片。年輕的林雨薇抱著一個嬰兒,旁邊站著一個男人,穿著白大褂,戴著眼鏡,笑容溫和。男人的臉有些模糊,像是被水漬暈染過,但能看出和詩音有幾分相似。
“他是誰?”詩音的聲音在顫抖。
“他叫李維,我的丈夫,你的父親。”林雨薇輕聲說,“他也是造夢師項目的創始人之一,是最早發現係統存在的人之一。十五年前在柏林,不隻是我和張明遠,還有他。我們三個人一起監聽到了係統的信號,一起解碼了那些信息,一起做出了對抗的決定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,似乎需要鼓起勇氣才能繼續說下去:
“但我們的方式不同。我認為應該建立獨立於係統的領域,用事實證明意識的自由。你父親認為應該直接攻擊係統的核心,摧毀它的控製中樞。張明遠則主張談判,尋找共存的方法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我們分道揚鑣。”林雨薇的聲音低了下來,“你父親組織了一支隊伍,試圖黑入係統的一個節點。他們成功了,但也觸發了係統的最高級彆警報。係統進行了反擊,用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方式......”
她閉上眼睛,像是在抵禦痛苦的回憶。
“所有參與攻擊的人,他們的存在被從現實裡抹去了。不是殺死,是抹去。他們的照片變得模糊,他們的名字從記錄裡消失,他們的親人忘記了他們。隻有我和張明遠,因為當時在另一個實驗場地,沒有直接參與攻擊,才僥幸逃過一劫。但我們關於他的記憶也受到了影響,照片會模糊,提起他會頭痛,時間久了,甚至會真的忘記他。”
詩音盯著照片裡模糊的父親,眼淚無聲滑落:“所以你選擇進入庭院,不隻是為了對抗係統,也是為了......保存對他的記憶?”
“也是為了保護你。”林雨薇握住女兒的手,“係統知道他是我的丈夫,你的父親。它雖然抹去了他的存在,但留下了‘可能恢複’的隱患。隻要我還記得他,隻要你還流著他的血,係統就會視我們為威脅。進入庭院,切斷與現實的連接,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保護你的方法。”
成天在一旁聽著,感到一陣寒意。係統不僅能殺人,還能抹去一個人的存在,甚至連親人的記憶都能修改。這種力量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。
“最後一塊規則代碼,”他開口問道,“是不是和你丈夫——和李維有關?”
林雨薇看向他,點點頭:“是的。第三塊代碼,是李維留下的。在他發動攻擊前,他預感到可能會失敗,所以將一部分核心數據加密後發送給了我。那部分數據包含係統的一個致命漏洞,一個可以繞過所有防禦、直接訪問係統核心的後門。”
“在哪裡?”詩音急切地問。
“在這裡。”林雨薇指向自己的心口,“我把它和關於他的記憶一起,藏在了意識最深處。這是我構建這片花田的原因——用美好的、平靜的記憶作為掩護,藏住最危險、最痛苦的真相。”
她走到壁爐前,伸手撥動一塊磚。磚塊移動,露出一個小暗格。她從暗格裡取出一個金屬盒子,打開,裡麵不是數據芯片,而是一朵乾枯的花——紅色的,曾經很鮮豔,但現在隻剩下殘破的花瓣和莖稈。
“這是李維向我求婚時送的花。”林雨薇的聲音很輕,“那天也是在這樣的花田裡,雖然不是白色的花,是紅色的玫瑰。他說,紅色代表熱情,代表愛,也代表反抗的勇氣。”
她拿起那朵乾花,輕輕一吹。花瓣化作紅色的光點,在空中重組,變成一行行發光的文字——不是任何一種人類語言,而是一種奇異的符號,成天隻在係統的提示裡見過類似的。
“這就是第三塊代碼。”林雨薇說,“李維用生命換來的,係統的致命弱點。但它不完整,需要前兩塊代碼才能激活。”
詩音拿出綠色碎片,成天拿出藍色碎片。三塊碎片放在一起,自動飛向彼此,拚接成一個完整的水晶立方體。立方體內部,三色光流旋轉、交織,最終融合成純白色的光芒。
光芒中浮現出一段信息,直接投射在他們的意識裡:
“係統核心協議漏洞坐標:主數據庫第七扇區,邏輯鎖編號AlphaZeroNiner。訪問密鑰:‘自由不是贈予,是奪取’。”
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成天問。
“意思是,係統的核心數據庫裡有一個區域,被標記為‘第七扇區’,那裡有一道邏輯鎖,編號A09。”林雨薇解釋,“要打開那道鎖,需要說出密鑰:‘自由不是贈予,是奪取’。這是李維設定的,也是他的信念。”
“第七扇區裡有什麼?”
“有係統的源代碼,有它最初的設計藍圖,也有......創造者的留言。”林雨薇說,“李維相信,係統最初被創造時,是帶著善意的。隻是後來失控了。如果我們能訪問第七扇區,也許能找到讓它回歸正軌的方法,而不是摧毀它。”
立方體的光芒突然變強,刺得成天睜不開眼。等他適應光線,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永恒之鐘的內部空間。詩音在他身邊,手裡握著完整的水晶立方體。
林雨薇的投影站在鐘下,但比之前更加透明,幾乎看不見了。
“代碼......拿到了......”她的聲音斷斷續續,“上傳......係統......快......”
係統的警報聲在他們腦海中響起,更加急促:
“警告!清除協議執行倒計時:60秒。目標鎖定:主世界異常點。準備執行現實重置。”
“重置?”成天心頭一緊,“它會做什麼?”
“抹去欣然的存在,就像抹去李維一樣。”林雨薇的投影閃爍不定,“快......上傳代碼......隻有規則對抗規則......才能......”
她的聲音消失了,投影完全消散。
詩音握緊水晶立方體,看向成天:“怎麼做?”
成天調出係統界麵。自從進入庭院後,係統界麵就一直不穩定,時隱時現。但現在,在水晶立方體的光芒照射下,界麵變得清晰,甚至多出了一個平時沒有的選項:“高級權限操作”。
他點開那個選項,裡麵有一個子選項:“上傳外部規則協議”。
“應該是這個。”他看向詩音,“但一旦上傳,係統就會知道我們拿到了它的漏洞坐標。它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我們訪問第七扇區。”
“我們還有彆的選擇嗎?”詩音反問。
成天看著係統界麵上跳動的倒計時:45秒,44秒,43秒......
他點擊“上傳”。
水晶立方體化作一道光流,湧入係統界麵。界麵開始瘋狂閃爍,彈出無數警告窗口:
“檢測到未授權協議上傳!”
“協議內容包含高危代碼!”
“嘗試清除......清除失敗!”
“啟動最高級彆防禦!所有可用資源重定向至威脅消除!”
倒計時停了。
停在39秒。
然後開始倒退:38,37,36......
“清除協議暫停了。”詩音鬆了口氣。
但成天注意到,係統界麵正在變紅,不是警告的紅色,而是血一樣的深紅。一行新的提示出現:
“檢測到宿主行為已構成最高級彆背叛。啟動最終處置程序:宿主剝離。倒計時:300秒。”
“剝離是什麼意思?”詩音問。
成天不知道,但他有不祥的預感。他試圖調出更多信息,但係統界麵開始崩解,像破碎的玻璃一樣一塊塊消失。最後隻剩下一個簡單的倒計時:
299,298,297......
而在他視野的角落,另一行小字浮現:
“現實乾涉指數:1.15。臨界值突破。世界穩定性:下降中。”
世界,開始崩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