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音在係統管理者的書房裡醒來,手裡還握著那枚硬幣。硬幣溫熱,仿佛還殘留著成天最後投影的餘溫。她盯著控製台,屏幕上顯示著46個異常世界的列表,《源代碼》世界的條目已經變成綠色,現實乾涉指數穩定在1.08。
但林風的號碼還在她腦海裡回響:“如果有需要,我可以幫忙。”
她需要幫手。46個世界,每個都有自己獨特的危機,每個都需要不同的解決方案。她一個人跑不過來,就算有管理者權限也不行。
“係統,”她說,“列出所有有簽約者的異常世界,按危機等級排序。”
屏幕刷新,列表縮短到12個世界。排在第一的是《明日邊緣》,現實乾涉指數1.17,簽約者1人,崩潰倒計時2小時45分鐘。
詩音點開詳情:
世界編號:ME001
名稱:《明日邊緣》主世界
現實乾涉指數:1.17(警告:距崩潰臨界值0.03)
崩潰倒計時:2小時44分12秒
簽約者數量:1
簽約者信息:凱特·李,編號KL3319,前軍事分析師,簽約時間:14天前
當前狀態:被困在時間循環中,循環周期:24小時,已循環次數:未知(估計超過300次)
循環觸發事件:外星生物入侵登陸戰失敗
簽約者任務:找到擊敗外星生物‘擬態’的方法,扭轉戰爭局勢
特殊備注:該世界時間流速異常,外界1小時約等於世界內10天
詩音皺眉。又是一個時間循環,但這次是24小時周期,而且已經循環了至少300次。更麻煩的是時間流速差異——她在裡麵待一天,外麵就過去2.4小時,而崩潰倒計時隻剩下不到3小時。
“係統,計算如果我進入《明日邊緣》世界,最長時間可以在裡麵停留多久?”
“基於當前時間流速比和崩潰倒計時,你最多可以在該世界停留12天(世界內時間),之後必須返回,否則將錯過其他世界的乾預窗口期。”
12天,在《明日邊緣》的世界裡找到擊敗外星生物的方法,救出一個已經循環了300多次的簽約者,還要穩定那個世界的現實乾涉指數。
詩音深吸一口氣。她在係統控製台前坐下,開始做準備工作。首先,她需要了解《明日邊緣》的基本設定——外星生物“擬態”能夠預知人類行動,隻有主角在死亡後重置時間才能逐漸找到擊敗它們的方法。凱特·李顯然就是這個“主角”,但她被困在了循環裡。
“係統,調取凱特·李的簽約記錄和任務日誌。”
屏幕上出現一份檔案。凱特·李,32歲,前聯合國軍事分析師,因一次情報失誤導致小隊全軍覆沒而辭職。簽約原因是“想要重來一次的機會”。任務開始後,她確實重來了——重來了300多次。
日誌記錄顯示,凱特在前50次循環中還在積極尋找擊敗擬態的方法,但從第51次開始,她的行為模式發生變化。她不再參與前線戰鬥,而是開始收集數據,建立模型,試圖找出擬態預知能力的原理。到第200次循環時,她已經幾乎不與任何人交流,獨自在後方分析數據。
第301次循環,日誌停止更新。凱特·李從係統中消失了——不是死亡,而是係統無法再追蹤她的位置。
“她發現了什麼,”詩音喃喃道,“發現了係統追蹤的方法,然後屏蔽了它。”
一個能在時間循環中保持記憶,並且學會了屏蔽係統追蹤的簽約者,這很危險,但也很有用。如果她能說服凱特合作,或許能多一個幫手。
“係統,準備進入《明日邊緣》世界,時間點設定在凱特·李失蹤前的最後一次可追蹤位置。”
“確認。目標時間點:第300次循環,登陸戰開始前12小時。地點:倫敦地下指揮中心。身份:新調派的數據分析師。”
光芒閃過,詩音感到熟悉的拉扯感。這次傳送比之前幾次都更劇烈,像是穿過了一層粘稠的膠質。等她睜開眼,發現自己在一個昏暗的房間裡,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消毒水的味道。
這裡是一個臨時搭建的地下指揮中心,牆壁是粗糙的混凝土,裸露的電線在天花板上穿梭。房間裡擺滿了顯示屏和通訊設備,十幾個穿著軍裝的人來回忙碌,但氣氛壓抑得像葬禮。
詩音低頭看自己,穿著合身的軍裝,肩膀上有個名牌:李詩音,少尉,數據分析部。她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,屏幕上顯示著前線戰場的實時數據——一片紅,人類軍隊節節敗退。
“李少尉!”一個粗獷的聲音喊道。
詩音抬頭,看到一個滿臉胡渣的中校走過來,眼睛裡有血絲,看起來至少三天沒睡。
“將軍要最新的擬態移動預測模型,你那邊弄好了嗎?”
詩音的大腦飛速運轉。她沒有模型,但係統給了她基礎身份和權限,她可以現場做一個。
“還需要十分鐘,中校。”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專業。
“五分鐘。”中校轉身要走,又回頭看了她一眼,“你是新來的?以前沒見過你。”
“今天剛調來,從亞洲分部。”
中校點點頭,沒再多問,匆匆走向另一個終端。
詩音鬆了口氣,開始操作平板。係統給了她基礎的軍事分析知識,她快速調出過去24小時的戰場數據,建立簡單的預測模型。擬態的行為模式是有規律的,它們看似隨機,實際上遵循某種算法——一種基於預知能力的優化算法。
她花了三分鐘完成初步模型,結果顯示擬態的下一個攻擊目標將是倫敦西南的防禦工事,時間在六小時後。
“中校,模型完成了。”她把平板遞過去。
中校看了一眼屏幕,眉頭緊鎖:“西南區?但情報顯示它們的主力在東線。”
“那是假情報。”詩音說,“我分析了它們過去300次攻擊的模式,發現它們擅長聲東擊西。東線的攻勢隻是佯攻,真正的主力已經迂回到西南了。”
“過去300次?”中校眯起眼,“戰爭開始才兩個月,哪來的300次數據?”
詩音心裡一驚,說漏嘴了。她剛想解釋,中校卻擺了擺手:“算了,現在沒時間糾結這個。我會把情報報上去,但將軍采不采納,看你的運氣了。”
他拿著平板走了。詩音環顧四周,尋找凱特·李的蹤跡。係統顯示她最後一次被追蹤到就是在這個指揮中心,但具體位置不明。
詩音走到一個角落的終端前,輸入凱特的名字。係統彈出一條信息:“訪問受限,需要二級以上權限。”
她現在是少尉,隻有一級權限。詩音想了想,調出管理者後台——雖然大部分權限被限製了,但基礎的信息訪問還是有的。她繞過權限驗證,直接調取凱特的最後坐標。
坐標顯示在指揮中心地下三層,一個標記為“廢棄檔案室”的地方。
詩音找借口離開主控室,沿著樓梯往下走。越往下,燈光越暗,人越少。到地下三層時,已經幾乎沒人了,隻有應急燈發出幽綠的光,照在斑駁的牆壁上。
檔案室的門鎖著,但鎖是老式的機械鎖。詩音從頭發上取下一根發卡——係統給的基礎技能包裡包括簡單的開鎖技巧——幾秒鐘後,鎖開了。
門後是一個布滿灰塵的房間,堆滿了紙質檔案箱。房間中央有一張桌子,桌上放著一台老式電腦,屏幕亮著,顯示著複雜的數學模型。桌子旁坐著一個人,背對著門。
“凱特·李?”詩音輕聲問。
那人轉過身。是個亞裔女性,三十出頭,短發,眼神銳利,穿著臟兮兮的軍裝,但肩膀上沒有任何軍銜標識。
“你是誰?”她的聲音沙啞,像是很久沒說過話。
“我是李詩音,係統派來幫你的。”詩音小心地走進房間,關上門。
凱特冷笑:“係統派來的?係統現在才想起來這裡還有個簽約者?我已經循環了327次,它都沒管過我。”
“係統最近經曆了重大更新,管理模式改變了。”詩音說,“我知道你屏蔽了係統追蹤,但現實乾涉指數已經到1.17,這個世界快崩潰了。我需要你的幫助來穩定它。”
凱特盯著她看了幾秒,然後指著屏幕:“看看這個。”
詩音走過去看屏幕。上麵不是戰場地圖,也不是擬態的行動預測,而是一個複雜的時間流模型。模型顯示,時間循環不是完美的24小時重置,而是每次都有微小的偏差,這些偏差在累積。
“發現了?”凱特說,“時間循環在衰減。第1次循環是精確的24小時,第100次是23小時59分58秒,第200次是23小時59分56秒,現在第327次,是23小時59分42秒。每次循環減少約0.06秒。”
詩音快速心算:327次循環,每次減少0.06秒,累計減少了大約19.6秒。不多,但如果循環繼續下去,這個偏差會越來越大。
“這意味著什麼?”
“意味著循環不穩定。”凱特調出另一個模型,“我建立了擬態的行為預測算法,發現它們也在利用這個偏差。它們知道時間會循環,所以它們在每次循環中學習、調整策略。而人類軍隊不知道循環,每次都在重複同樣的錯誤。”
她敲擊鍵盤,屏幕上出現兩個曲線:一條是人類軍隊的戰損率,一條是擬態的進攻效率。兩條曲線都在上升,但擬態的上升速度更快。
“照這個趨勢,最多再有50次循環,人類就會徹底失敗。然後呢?循環還會繼續嗎?還是會崩潰?”凱特看向詩音,“係統沒告訴你這些,對吧?它隻告訴你現實乾涉指數到了1.17,世界要崩潰了。但它沒告訴你,崩潰的原因是什麼。”
詩音感到背後發涼:“是什麼?”
“是我。”凱特平靜地說,“我在嘗試打破循環。我用327次循環收集數據,建立模型,尋找擬態的弱點。三小時前,我找到了——擬態的核心指揮單位,一個被稱為‘歐米茄’的生物,它控製所有擬態的行動,也是時間循環的錨點。隻要殺死歐米茄,循環就會停止,戰爭就能贏。”
“但你沒有行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