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我發現一件事。”凱特調出第三張圖,這是一個能量流動模型,“每次循環,歐米茄都在吸收某種能量。一開始很少,但隨著循環次數增加,吸收的量在指數級增長。我分析了能量特征,它和係統用來維持世界穩定的能量是同一種。”
詩音明白了:“歐米茄在竊取係統的能量?”
“不隻是竊取,它在利用循環強化自己。”凱特指著圖表上的峰值,“按照這個速度,在循環停止的那一刻,歐米茄吸收的能量將達到臨界值。那時會發生什麼?我不知道。可能是歐米茄進化成更可怕的東西,可能是它反向入侵係統,也可能是世界直接崩潰。”
她靠在椅背上,眼神疲憊:“所以我停在這裡,第327次循環,不敢前進,也不敢後退。前進可能引發災難,後退意味著永遠困在循環裡。係統現在派你來,是要我做個選擇嗎?”
詩音搖頭:“係統沒有給我具體指令,它隻是顯示這個世界快崩潰了,要我來穩定它。但我認為,穩定不是維持現狀,而是解決問題。”
“怎麼解決?殺了歐米茄,可能引發更大的災難。不殺歐米茄,循環繼續,世界最終還是會因為能量耗儘而崩潰。這是死局。”
詩音思考著。她想起在《源代碼》世界,成天的投影說過的話:有時候任務不是表麵看起來那樣。也許在《明日邊緣》世界,任務也不是簡單擊敗擬態。
“你試過和歐米茄溝通嗎?”她突然問。
凱特愣住了:“溝通?和那些怪物?”
“擬態不是普通的生物,它們有高級的集體智能,歐米茄更是它們的核心。如果它能吸收係統能量,能操縱時間循環,那它的智能水平可能遠超我們的想象。也許它也有目的,有需求,有可以溝通的理由。”
凱特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她笑了,那笑聲裡帶著苦澀和瘋狂:“327次循環,我試過一切方法:炸它,燒它,用電磁脈衝癱瘓它,甚至想過用核彈。但我從沒想過和它說話。你覺得這可行嗎?”
“不知道,但值得一試。”詩音說,“係統給了我一些管理者權限,雖然大部分被限製了,但我可以嘗試建立一種溝通渠道。你負責帶我去找歐米茄,我負責嘗試和它對話。”
凱特盯著她,像是要確認她是不是認真的。詩音回以堅定的眼神。
“好吧,”凱特最終說,“反正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再來一次循環——雖然這次可能有你在,不一定能循環了。”
她站起來,從桌子底下拖出一個背包,開始往裡麵裝東西:數據硬盤,幾件奇怪的儀器,還有***槍。
“歐米茄在巴黎的地下,盧浮宮遺址下麵。距離這裡大約300公裡,中間有至少五個擬態的主要巢穴。正常情況下,我們到不了那裡。”
“但我們有時間循環。”詩音說,“如果這次失敗,你可以重置,我們可以再試一次。”
“前提是循環還能正常工作。”凱特背上背包,“而且如果失敗,你可能會死。真正的死,不是循環重置。你能接受嗎?”
詩音想起成天,想起他消失前的笑容。她點頭:“我能。”
凱特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裡有某種認同,也有憐憫。
“那走吧。我們隻有23小時42分鐘,到下一次重置。在這之前,我們必須到達巴黎,找到歐米茄,然後......”她頓了頓,“然後希望你的溝通能成功。”
她們離開檔案室,回到指揮中心。中校看到凱特,臉色一變:“李上尉?將軍下令你在檔案室禁閉,誰讓你出來的?”
“我自己。”凱特冷冷地說,“告訴將軍,我找到結束戰爭的方法了,但需要去巴黎。如果他攔我,我就自己殺出去。”
中校的手按在槍套上。周圍的士兵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,紛紛看過來。
詩音上前一步,亮出平板上的數據:“中校,根據我的模型,擬態的主力將在五小時四十二分鐘後攻擊西南防線。如果我們現在出發去巴黎,可以吸引部分擬態兵力,減輕防線的壓力。這是雙贏。”
“你們兩個人去巴黎?那是自殺!”
“我們有我們的方法。”凱特說,“讓開,中校。或者你想讓倫敦成為下一個被摧毀的城市?”
中校盯著她們,手在槍套上握緊又鬆開。最後他歎了口氣,側身讓開:“我會告訴將軍你們擅自行動。如果你們能活著回來,準備上軍事法庭吧。”
“如果我們能活著回來,”凱特從他身邊走過,“戰爭可能已經結束了。”
她們離開指揮中心,來到地麵。外麵是黃昏,天空被硝煙染成暗紅色。遠處傳來炮火聲,地麵在微微震動。倫敦的街道空無一人,大多數建築都成了廢墟,隻有少數還屹立著,窗戶都用木板封死。
凱特帶著詩音來到一個地下停車場,裡麵停著一輛改裝過的裝甲車。
“327次循環,我收集了不少好東西。”凱特拍拍車身,“這車能抵擋擬態的大部分攻擊,速度也夠快,但燃料隻夠開到巴黎,沒有回程的。”
“我們不需要回程。”詩音說,“要麼成功,要麼死在那裡。”
凱特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,跳上駕駛座。詩音坐到副駕駛,係好安全帶。
車子發動,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。凱特踩下油門,裝甲車衝出停車場,駛向破敗的街道。
“路上我會告訴你歐米茄的具體位置和我掌握的情報。”凱特盯著前方,“但有一件事我必須先說清楚:如果你發現溝通不可能,或者歐米茄有敵意,我會立即殺了它。即使那可能引發災難,也比讓戰爭無限循環下去要好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詩音說。
車子在廢墟間穿行,不時繞過倒塌的建築和燃燒的車輛。偶爾能看到擬態的身影——那些銀色的、多觸手的生物,在廢墟中快速移動,像水銀一樣流動。凱特總是提前避開它們,顯然對它們的巡邏路線了如指掌。
開了大約半小時,她們離開倫敦市區,進入郊外。這裡的破壞更嚴重,幾乎看不到完整的建築。
“凱特,”詩音突然問,“你在現實世界是做什麼的?”
“軍事分析師,負責評估敵對國家的戰略意圖。”凱特的聲音很平靜,“我犯了一個錯誤,錯誤的情報導致一支小隊全軍覆沒。係統找到我,說給我一個重來的機會。我以為是要回到過去,改變那個錯誤。沒想到是來這裡,打一場永遠打不完的戰爭。”
“你想回去嗎?”
凱特沉默了很久。車子駛過一座斷橋,她嫻熟地繞開路障。
“第1次循環時,我想。第50次循環時,我還在想。第100次時,我開始懷疑能不能回去。第200次時,我不再想了。現在......”她苦笑,“現在我已經習慣了。每天醒來,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,知道誰會死,知道戰爭會怎麼輸。就像看一部看了327遍的電影,無聊,但安全。”
“安全?”
“在循環裡,我不會真正死去。每次死亡都隻是重置,回到24小時前。這是一種另類的永生。”凱特看了詩音一眼,“但永生很無聊,尤其是在一個永遠在輸的戰爭裡。”
詩音理解那種感覺。在永恒庭院裡,母親林雨薇也說過類似的話:時間太長,長得讓人麻木。
“如果我們成功,”她說,“你可以選擇回去。係統現在由我管理,我可以給你安排返回現實世界的通道。”
凱特沒接話,隻是專注地開車。但詩音看到她的手握緊了方向盤,指節發白。
又開了一小時,她們進入法國境內。這裡的景象更糟,到處都是擬態留下的黏液和殘骸。天空中有奇怪的光帶在流動,像是極光,但顏色是病態的紫色。
“那是歐米茄的能量場。”凱特指著那些光帶,“我們進入它的感知範圍了。從現在開始,每一步都可能被它預知到。”
話音剛落,前方路麵突然隆起,十幾隻擬態從地下鑽出來,攔住去路。它們不是普通的小型擬態,而是大型的戰鬥單位,有三米高,觸手上長滿了尖刺。
凱特猛打方向盤,裝甲車衝下公路,在田野裡顛簸前行。擬態在後麵追,速度快得驚人。
“坐穩了!”凱特喊道,按下儀表盤上的一個按鈕。
車頂打開,升起一座自動機槍塔。機槍開火,子彈掃向追來的擬態。銀色的血液飛濺,幾隻擬態倒下,但更多的湧上來。
“它們知道我們會走這條路!”詩音抓緊扶手,“歐米茄預知了我們的行動!”
“那就讓它預知!”凱特咬緊牙關,“我準備了327次循環,它預知了327次,但這次不同——”
她猛踩刹車,裝甲車在田野裡劃出一道弧線,停下。然後她按下另一個按鈕。
地麵爆炸。
不是普通的爆炸,而是定向爆破。擬態群所在的位置突然塌陷,露出一個深坑,坑底是密密麻麻的尖刺。幾十隻擬態掉下去,被刺穿,發出尖銳的嘶鳴。
“第103次循環時我在這裡埋了地雷,”凱特冷靜地說,“之後每次循環都會補充。歐米茄知道這裡埋了地雷,但它不知道我這次會提前引爆。”
她重新發動車子,繞過深坑,繼續前進。
詩音回頭看了一眼,坑裡的擬態還在掙紮,但已經構不成威脅了。
“你準備了327次循環,”她輕聲說,“每次都在為這一刻做準備。”
“不然呢?”凱特的表情在昏暗的車燈下半明半暗,“如果必須麵對一個能預知未來的敵人,你唯一能做的,就是準備得比它預知的更多。”
車子繼續向前,駛向巴黎,駛向那個決定世界命運的核心。
而在詩音不知道的地方,係統控製台收到了一條新信息,來自一個未知的發送者:
“檢測到管理者進入**險世界。警告:該世界存在未記錄異常實體。建議立即撤離。重複:立即撤離。”
但詩音已經聽不到這個警告了。
裝甲車駛入巴黎的廢墟,歐米茄的巢穴,就在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