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青隨梁實再走鐵掌閣、天勤武館兩處,都未受冷待。
這一趟他眼界大開,親傳弟子們不論迎來送往還是拳腳本事,都無傲慢自大的模樣,反倒禮數周全,端茶陪談事事周到。
“還以為會撞上被輕視、再露手揚眉吐氣的老套戲碼,可惜沒靠融會貫通薅到幾招真打法。”魏青踏出武館門,暗笑一句。
赤縣頂尖武行像開門做買賣,收學徒弟子從不藏私,見了送銀錢的主兒格外熱絡,但核心本事,絕非花錢能換。
“家父巳時出門,如今申時過半,梁伯不如再候片刻,他該回來了。”
說話的是韓葉,天鷹武館父傳子,館主韓武揚是“熊羆猛虎”第二的“金鷹”。
韓葉二十出頭,身形挺拔穿藍袍勁裝,眉清目秀模樣周正。
魏青暗忖“幸好不是粗陋平庸之輩”,嘴上笑說:“天色不早,不便打攪,改日再來拜訪。”
韓葉抱拳行晚輩禮,遺憾搖頭:“你天賦夠做親傳,隻是家父收了四位師兄,沒精力再教關門弟子。”
梁實平淡開口:“武行傳藝要挑人,親傳名額有限,免得養出白眼狼。拜師看緣分,阿七沒這福氣罷了。”
韓葉鬆了口氣:“梁伯明白就好,改日備禮賀梁三升巡稽郎。”
梁實早年在白尾灘殺賊,也是名頭響當當,連韓武揚都高看他。
如今求親傳不成,韓葉自然要給幾分麵子,天勤武館門徒雖多,卻犯不著平白樹敵。
夕陽沉了半邊入城牆,橘紅餘暉裡梁實背影落寞:“入門易,親傳難,沒料到這麼不順。”
這幾次他拉下老臉登門,全碰了軟釘子,想起對魏青誇的海口,心裡不是滋味。
“梁伯彆介懷,我這年紀錯過練根基的最好時候,人家肯給弟子名分已算看重。
武功靠日積月累,從山腳往上爬,未必到不了頂。”
魏青瞧出他失落,忙開口寬慰。
他身懷轉運符,技藝入門便能精進,二十歲前練到二級練破骨關,遠沒旁人想的難。
這就是技藝給的底氣。
見魏青毫無氣餒,梁實暗暗讚許:十七歲能不驕不躁,難得。
“天勤武館收滿了,碎劍堂希望大些,鐵掌閣鐵砂掌得從小練,你這年紀太晚。”
梁實歎口氣,武行規矩重,親傳二字太沉,哪怕備了七八百兩銀,也未必打動開館高手。
“先填肚子,帶你去石橋鋪吃紅燒驢肉。”
這“天上龍肉就是指榛雞,地下的驢肉就是指驢肉。”是大戶子弟練武常吃的補氣血食材,阿鬥提過不少回。
“武館收十二歲親傳也合理,家境好得早練拳腳,天天補氣血,根基牢了配本門功夫練筋骨,將來才有奔頭。”
魏青琢磨著,武行規矩都是攢下的經驗。
一老一小進了酒店,老板見梁實立刻熱絡迎進隔間。
魏青感慨:赤縣是熟人社會,名頭就是地位。
武師疾刀!熊羆猛虎!八字便能鎮住大半人,他如今沒名氣,得像梁實那樣駕船斬賊、騎街揚名,才算立住威。
“小火慢燉將驢肉燉熟加入驢皮熬成膠狀,加入紅棗枸杞等補氣血的食材,汆二十息加菌蔥吊味。”梁實說得門清,顯是早年常嘗山珍:“吃好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魏青喝著清透鮮美的湯,疑惑:“三大武館都走完了,梁伯還有交情?”
他沒多問,人情比銀錢值錢,若非送過梁三白霞珠蚌幫了個大忙,采百十個牛角珠蚌也求不來梁實出麵。
酉時的日頭隻剩一線,秋意浸得人發冷。
梁實哈著白氣,領魏青到一座三進大宅前:朱紅門配亮銅環,院裡白石鋪地,正廳匾額“‘淵、藏、龍、虎”四個金漆字,鋒芒逼得人眼珠發緊。
“這是玄文館,赤縣教頭的居所。”梁實解釋,匾額旁黑色獨角威獅(武獅)是赤縣最好成色,隻在宗族祭祖、天後誕時會成群踩樁表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