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黃紙露了角,滑得像絲綢,魏苒盯著看時,耳朵裡嗡的一聲響。
“跟珠子一起撿的,字不認識。”他抱著藥材隨口答。
“我認得……不是識得字,是懂它的意思。”
魏苒捂著頭,眉心發紅,盯著那些朱砂蝌蚪字念起來:
“悠悠遊魂,何處棲身;三魂亟返,七魄未寧……此乃喚魂秘術,專治失魂之症。。”
魏青蹭地站起,按住黃紙:“你頭疼的毛病又犯了?我去請郎中!”
魏苒眼皮顫了顫,像走神被拽回來:“沒事,就腦袋疼了一下,現在好了。這些字像有人在我耳邊講,意思都懂。”
他皺緊眉:“這東西邪門,你有沒有哪兒不舒服?手腳抽不抽?”
“真沒事。”魏苒搖搖頭。
他追問:“你咋能懂這些字?”
“一看見就像蹲在學堂牆根聽先生講,每個字的意思都鑽腦子裡。”魏苒笨拙的描述著。
魏青不信,讓她背過身,自己盯著黃紙瞧。
啥玄妙都沒有,轉運符也沒動靜。
“難道我是天生采珠的命,沒修仙資質?”
他讓魏苒教,折騰了半柱香,一個字都沒學會。
“這喚魂方到底咋用?”他放棄了,讓魏苒解釋。
“人受了驚丟了魂,吃不下睡不好,小孩最容易出事,用黃紙畫符燒了泡水喝,就能把魂叫回來。”魏苒說。
他以前混撈偏門,覺得這像神棍的把戲,可這地界有海妖、有練家子、有仙師,符水能治病好像也不奇怪。
“另一張紙你也懂?”
“是引珠蚌的趕海咒,都是方術這餌一共三種——腥餌除了雞鴨這類禽畜,甚至……活人都能用;馨餌是草藥泡出來的,專誘大珠蚌上鉤;蟲餌換成蚓餌的話,就是蚯蚓這類軟乎乎的東西。這咒好像不全。”魏苒揉著眉心說。
他一下想通了,黃坑那邪門的引珠法子,就是從這來的!
前世他給師傅打下手,幫釣魚佬開光魚竿,胡謅幾句“天煞地煞聚,此杆釣珍鮮”,再蘸水灑一灑,那些人居然真能滿載而歸.
現在想來,搞不好是這方術的門道。
“這紙你彆碰,等我問了師傅再說。頭疼立刻告訴我。”他把黃紙鎖進木盒,嚴肅叮囑。
魏苒抿著嘴點頭:“聽哥的。”
天剛亮,魏苒就端著豆腐腦和肉包進來:“哥,吃甜的還是鹹的?”
魏青瞅著嫩得晃的豆腐腦,暗笑:前世為了甜鹹能吵翻半條街,現在倒省心。
“加辣子。”
辣香裹著肉包的油香,他風卷殘雲吃完。
以前采珠的時候,一天能吃兩頓糙飯就不錯,如今早食都有葷有素,由儉入奢真是半點不費勁。
“我去玄文館找蕭師傅,你彆出門,有事托門口酒館的小廝帶話。”
他揣上珠子和黃紙,直奔玄文館。
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,隻有陳忠在掃枯落葉。
“蕭先生進山了,他行蹤沒個準,玄文館就是個歇腳的地方。”
魏青暗道,彆家館主都日夜守著傳藝,也就想玄文館人少,師傅能當甩手掌櫃。
陳忠拄著掃帚笑:“小魏爺是練功遇著坎了?”
“撿了些水底物件,不認得不,想讓師傅掌掌眼。”他掏出珠子和黃紙。
陳忠湊近一瞧,眼睛驟亮:“好運氣!這是三百年海妖的內丹,你看這三道浪紋。
水族內丹都帶水紋,飛禽是雲紋,走獸是年輪紋。
這可是練家子求的寶貝,跟補藥熬湯,壯骨益血,值千兩銀子哩!”
魏青眉毛一挑:“陳伯你眼神這麼毒?”
“年輕時候混過紅林,見的邪物多。”
陳忠嘿嘿笑,半點江湖氣都沒了:“這一顆,夠你省下半年的采珠功夫。”
他攥緊那顆溫涼的內丹,掌心的熱氣裹著柔光,這趟白尾灘的險,沒白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