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霧散儘。
一尊通體暗金、骨骼表麵流轉著金屬光澤的人形骷髏,靜靜佇立在江言身前。
它沒有血肉,卻有一股比活人更加磅礴的氣血之力在骨髓中奔湧。空洞的眼眶中,兩團幽藍色的魂火劇烈跳動,仿佛來自九幽的凝視。
“哢嚓。”
人傀微微扭動頸骨,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。
一股開竅境中期的恐怖威壓,毫無保留地席卷全場。
“這是……”
長老席上,向來以煉器自傲的二長老薑泰猛地站起,雙目死死盯著那具骨架,呼吸急促。
“玉骨為基,深淵黑金熔鑄,魂火點睛……”
“這是已經失傳的‘活傀’之術?!”
“這小子,竟然真的把它煉成了?!”
全場嘩然。
無數弟子看著那具散發著冰冷殺意的人傀,隻覺頭皮發麻。
“好重的煞氣!這玩意兒看著比蒼白鶴那頭暴雷猿還凶!”
“江師兄不是劍修嗎?怎麼還會煉製這種邪門的傀儡?”
“全能!真的是全能!還有什麼是他不會的?”
台下,唐糖興奮地揮舞著小拳頭,大聲喊道:
“夫君加油!讓小骨頭把那兩隻臭鳥爛猴子打趴下!”
……
擂台上。
蒼白鶴看著那具人傀,眼中閃過一絲短暫的驚愕,隨即化作濃濃的嫉妒與不屑。
“哼!裝神弄鬼!”
他冷笑一聲,手中折扇猛地指向江言。
“死物終究是死物!”
“沒有痛覺,不知變通,不過是一堆移動的爛骨頭罷了!”
“讓你見識一下,什麼叫真正的萬獸之王!”
蒼白鶴厲喝一聲,周身靈力狂湧,注入兩頭靈獸體內。
“暴雷猿!撕碎它!”
“紅頂鶴!切斷它的關節!”
“吼——!”
暴雷猿受到主人指令,雙目赤紅,那龐大如小山般的身軀高高躍起,雙拳纏繞著紫色的雷霆,如同一顆墜落的隕石,狠狠砸向人傀的頭顱。
與此同時,紅頂靈鶴雙翼一振,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,數十道足以切金斷玉的風刃封鎖了人傀所有的閃避路線。
一上一下,配合默契,殺局已成。
“完了!這傀儡畢竟沒腦子,肯定要硬抗!”
台下有人驚呼。
然而。
江言站在人傀身後,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,隻是淡淡吐出一個字。
“滾。”
嗡!
人傀眼眶中的藍火驟然暴漲。
在那雷霆巨拳即將砸中頭蓋骨的瞬間,人傀的右臂毫無征兆地抬起。
速度快到了極致,竟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暗金色的殘影。
沒有任何花哨的武技,純粹的力量,純粹的硬度。
“砰!!!”
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,如同兩座鐵山相撞。
那頭體重數千斤、攜帶著俯衝之勢的暴雷猿,竟被這一拳硬生生定格在半空。
緊接著。
哢嚓!
暴雷猿的手臂骨骼瞬間粉碎。
“吼——嗷!”
慘叫聲剛出口,人傀變拳為掌,反手扣住暴雷猿那粗壯的手腕,腰身一擰。
過肩摔!
轟隆!
擂台巨震,碎石飛濺。
暴雷猿被狠狠砸在地上,整個擂台都塌陷了下去,煙塵滾滾。
但這還沒完。
麵對漫天襲來的風刃,人傀甚至懶得防禦。
任由那些風刃砍在暗金色的骨骼上,濺起一連串火星,連道白印都沒留下。
它伸出左手,對著空中那隻正準備俯衝啄擊的靈鶴,虛空一抓。
一股恐怖的吸力爆發。
紅頂靈鶴身形一滯,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一隻冰冷的骨手死死掐住了脖子。
“嘰——!”
靈鶴驚恐尖叫,拚命撲騰翅膀,羽毛亂飛。
但在那隻骨手的禁錮下,它就像是被捏住了七寸的草蛇,動彈不得。
一息。
僅僅一息。
兩頭二階巔峰的凶獸,一傷一擒。
“這就是你的倚仗?”
江言拎著酒壺,從人傀身後走出,看著對麵早已呆若木雞的蒼白鶴,嘴角勾起一抹譏諷。
“太弱了。”
“連我的玩具都打不過,你也配叫禦獸師?”
死寂。
全場數萬名弟子,包括高台上的長老們,此刻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緊接著,是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“開……開竅中期?!”
“這傀儡的戰力絕對達到了開竅中期!甚至是體修的那種!”
“肉身硬抗風刃,單手掄翻暴雷猿……這特麼還是人嗎?哦不對,它確實不是人!”
太強了。
這種強度的傀儡,哪怕是在真傳弟子手裡,也是足以當做底牌的存在。
而江言,隨手就招了出來。
“不可能……這不可能!!”
蒼白鶴麵容扭曲,五官因為極度的憤怒與羞恥而擠在了一起。
那是他的本命靈獸!
是他花了無數心血培養出來的殺戮機器!
怎麼可能在一個回合內就被一堆爛骨頭給秒了?
“我不信!!”
“江言!你休想羞辱我!”
蒼白鶴雙目赤紅,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噴出,在空中化作一道詭異的血色符文。
“禦獸秘術——燃血狂暴!”
“給我起!!”
嗡——!
隨著血印打入。
原本被砸進地裡的暴雷猿猛地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。
它的身體開始膨脹,原本黑色的毛發瞬間變成了血紅色,體型暴漲一倍,氣息竟然強行衝破了二階巔峰,觸碰到了三階開竅中期的門檻!
而被掐住脖子的靈鶴也是雙眼流血,雙翼邊緣生出骨刺,瘋狂掙紮,竟硬生生掙脫了人傀的束縛,飛上高空。
狂暴化!
這是透支妖獸生命力,換取短時間戰力翻倍的禁術。
“吼!!!”
暴雷猿重新站起,此時的它如同一尊血色魔神,周身雷霆變成了血雷,每一道都足以轟碎巨石。
“哈哈哈哈!”
蒼白鶴披頭散發,狀若瘋魔。
“江言!是你逼我的!”
“狂暴狀態下的它們,不知疼痛,不死不休!”
“你的破骨頭能擋住幾下?一下?還是兩下?”
“給我撕碎他!連人帶骨頭,全部撕碎!!”
台下,眾人變色。
“瘋了!蒼白鶴這是不要命了!”
“這種秘術用完,那兩頭靈獸基本就廢了!”
“這是多大的仇啊?”
兩頭狂暴的凶獸,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,再次撲向江言。
這一次,連空氣都被血雷灼燒得扭曲起來。
人傀眼眶中魂火閃爍,正欲上前阻攔。
一隻手,輕輕按在了它的肩骨上。
“退下。”
江言的聲音平淡,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。
人傀瞬間靜止,乖順地退到一旁。
江言獨自一人,麵對那兩頭即將把他撕成碎片的狂暴巨獸。
他沒有拔劍。
也沒有閃避。
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兩雙充滿了殺戮欲望的赤紅獸瞳。
眼底深處,一抹比這些野獸更加古老、更加尊貴的紫金光芒,緩緩浮現。
識海中,那一枚源自趙博紅色詞條【獸皇】,在此刻轟然震動。
一股無形的波動,以江言為中心,瞬間擴散。
這是血脈的上位者對下位者的絕對敕令。
“跪下。”
江言嘴唇微動。
這兩個字,在人類聽來平平無奇。
但在那兩頭狂暴的凶獸耳中,卻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龍發出的咆哮,又像是來自靈魂深處祖先的怒吼。
那是刻在基因裡的恐懼與臣服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。
半空中。
那頭原本氣勢洶洶、舉著小山般拳頭要砸死江言的暴雷猿,身形猛地僵住。
它那雙赤紅狂暴的眼睛裡,原本的殺戮欲望如同被冷水澆滅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源自靈魂的顫栗和迷茫。
它看著眼前這個渺小的人類。
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個人。
而是一尊統禦萬獸、高高在上的獸中皇者!
“吼……?”
暴雷猿發出一聲疑惑且畏懼的低吼,高舉的拳頭怎麼也落不下去了。
空中的靈鶴更是渾身羽毛炸立,像是遇到了天敵,哀鳴一聲,竟直接忘記了扇動翅膀,直挺挺地掉了下來。
噗通。
摔在擂台上,瑟瑟發抖,把頭埋進翅膀裡,不敢抬頭看江言一眼。
全場死寂。
落針可聞。
蒼白鶴臉上的狂笑僵在臉上,保持著那個指揮進攻的姿勢,像個滑稽的小醜。
“怎……怎麼回事?”
“動啊!給我殺了他啊!”
他拚命催動禦獸法訣,神識瘋狂下達指令。
但平日裡對他言聽計從、甚至為此不惜燃燒生命的本命靈獸。
此刻卻切斷了與他的所有聯係。
江言站在兩頭巨獸麵前,負手而立,衣擺隨風輕揚。
他轉過頭,看著已經徹底崩潰的蒼白鶴,嘴角勾起一抹惡魔般的微笑。
“蒼師兄。”
“你的畜生,好像……”
“不太聽話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