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玄天宗,草木葳蕤,空氣裡彌漫著靈植開花時特有的馥鬱與清甜。林瀾的生活依舊沿著既定的軌道運行,但水麵之下,細微的漣漪正在擴大。
那些蘊含微弱土屬性靈氣的碎石,成了他新的“研究課題”。在“代碼視角”下,這些碎石內部的結構呈現出一種奇特的穩定性和惰性,其靈氣波動沉凝厚重,與風、水屬性的活躍靈動截然不同。林瀾嘗試用精神力引導,發現它們極難被“驅動”,但一旦建立起連接,形成的結構卻異常堅固持久。
“土,厚德載物,主靜,主防,主蘊……”他回想起《基礎符文圖解》中對土屬性符文的描述,又結合自己對地球材料科學的認知,“或許,可以嘗試設計一種以‘吸附沉降’和‘微屏障’為主的符籙?不追求動態效果,而是製造一個持續存在的、極微弱的‘塵降區’或‘隔濕層’?”
他構想的目標是:一種貼在糧囤、書箱、衣物櫃內側,能持續吸附濕氣、防止蟲蛀、並微弱隔絕外界潮濕水汽的“土塵符”。這對於需要長期保存凡俗物品或低階靈材的雜役、低級弟子而言,或許有需求。
設計過程比之前的複合符更費思量。他需要將土屬性“沉降”、“穩固”的特性,與“吸附”、“隔離”的功能需求結合。這涉及到對土係基礎符文“壘”、“固”、“蘊”的解析,以及如何將它們以最低能耗的方式耦合。
他白天在棚屋分揀廢料時,會特彆留意含有土屬性殘留的材料,無論是靈植根莖碎末、特定礦石粉末,還是繪製失敗、帶有土係符文的廢符。晚上則在竹屋裡反複推演、建模,在草紙上勾勒出一個個能量結構耦合方案,再用“模型”進行模擬,評估其穩定性、能耗和預期效果。
《基礎凝神訣》的修煉此時顯現出價值。更凝練、恢複更快的精神力,讓他能支撐更長時間、更複雜的結構推演。眉心那一點微弱的凝聚感,仿佛一個初生的“協處理器”,讓他在處理多線程的符文結構耦合問題時,思路更清晰,不易陷入混亂。
五月中旬,經曆了十幾次模擬失敗和三次實體繪製崩潰後,第一張“土塵符v0.8”在他手下誕生。符紙用的是勉強承載土屬性的褐黃色粗麻符紙(從廢料中淘得),靈墨則是用那些碎石研磨成粉,混合了少許水屬性稀釋靈墨調和而成——土水相合,增強其“蘊潤”與“粘附”特性。
符成之時,並無清風符的氣流擾動,也無淨塵符的吸附感。隻是符紙本身變得微微濕潤沉重,散發出一股極其淡薄、如同雨後泥土般的清新氣息,並在周圍尺許範圍內,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“沉靜”感,空氣中的浮塵似乎下落得更快了些。
林瀾將其貼在牆角一個潮濕的竹筐內壁。三天後查看,竹筐內原本的黴味消失了,手感乾爽,甚至靠近符籙的筐壁都隱隱有一層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乾燥粉狀物——那是被吸附、沉降的水汽和微塵。
“效果比預期還好,持續時間……能量結構異常穩定,或許能持續五天以上。”林瀾滿意地點點頭。這張符的成本極低(廢料再利用),功能獨特,或許能開辟一個新的細分市場。
他沒有急於出手,而是又製作了兩張,進一步測試其在不同環境下的表現。同時,他開始思考如何將這張“土塵符”與“微風符”或“淨塵符”進行功能互補,或許能創造出適用於更複雜環境(如地窖、通風不良的儲藏室)的符籙組合。
就在他沉浸於符籙設計優化的同時,外界的細微變化也開始觸及他所在的層麵。
首先是馮老雜役帶來的後續消息:庫房廢舊陣旗失竊一事,似乎不了了之了。沒有抓到賊人,但巡邏力度並未放鬆,反而在幾個存放低階但種類繁雜物資的倉庫,加強了陣法標識和出入記錄。馮老雜役神秘兮兮地透露:“我聽上頭的管事喝酒時嘀咕,丟的那些破爛裡,可能混進了一兩件有點年頭、但誰都認不出來的殘片,不一定是賊,說不定是有人‘撿漏’認出了寶貝……”
林瀾心中警惕更甚。這意味著,那不知名的“竊賊”或“撿漏者”,目標可能很明確,就是那些看似無用、卻可能蘊含特殊信息或價值的“古物”。這讓他對自己從廢料中“淘寶”的行為更加謹慎,決定近期不再收集任何帶有明顯“古舊”特征或複雜紋路的殘片。
其次,是關於趙教習與劉執事的爭執。這日他去百藝堂歸還一本到期的符籙典籍時,恰巧遇到趙教習在訓斥一名試圖在基礎符文上“彆出心裁”、結果畫得一團糟的年輕弟子。
“……符文之道,差之毫厘,謬以千裡!你以為這裡是坊間畫匠,可以隨意潑墨揮毫?”趙教習聲色俱厲,指著弟子筆下那個扭曲的“回風勁”變體,“‘回風’之要,在於‘回旋蓄力,勁出如矢’!你這個彎拐得像蚯蚓爬,蓄的力全散了,哪來的勁?”
那弟子麵紅耳赤,呐呐不敢言。
趙教習餘怒未消,冷哼一聲:“現在有些身居高位者,也是這般,看到幾個上古異體字,便胡亂附會,牽強釋義,還自以為得了真傳,簡直誤人子弟!”
林瀾心中一動,這明顯是借題發揮,還在指摘劉執事。他不動聲色,準備悄悄離開。
“林瀾。”趙教習卻忽然叫住了他。
林瀾停下腳步,轉身行禮:“趙教習。”
趙教習看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他手裡正要歸還的《古符文變體雜考》上,眉頭微挑:“你也看這個?”
“弟子隻是好奇,隨便翻翻。”林瀾答道,心裡快速思索著如何應對。
“好奇是好事,但莫要好高騖遠。基礎不牢,看這些偏門異體,有害無益。”趙教習語氣稍緩,頓了頓,似乎想到什麼,“你近日,可還在練習那清風、淨塵之符?”
“每日略有練習,隻是進展緩慢。”林瀾如實道。
“嗯。”趙教習不置可否,揮揮手,“去吧。那本書……第七十三頁,關於‘雲篆古體’與今體‘風’字符的流變對比,有處謬誤,將‘氣旋紋’與‘擴散紋’標反了,你看時注意。”
林瀾一怔,連忙躬身:“多謝教習指點。”
離開百藝堂,林瀾心中狐疑。趙教習為何特意點出那處謬誤?是隨手為之,還是有意提醒?他回到竹屋,立刻翻到《古符文變體雜考》第七十三頁。果然,一幅對比圖中,兩個極其相似的古體“風”字符旁注的小字標識顛倒了。若非對符文結構理解極深,極難發現。
“趙教習對古符文的研究,看來也很精深。他與劉執事的爭執,恐怕並非意氣之爭,而是學術分歧。”林瀾暗忖,“他告訴我這個,是隨手糾正錯誤,還是……一種隱晦的認可或試探?”
他決定按兵不動,但將這個細節記在心裡。或許,這位性格孤拐的趙教習,在未來某個時刻,能成為一個有用的信息源或有限的助力。
數日後,林瀾認為時機成熟,將兩張“土塵符”和一張“清風淨塵複合符v0.5”帶到了雜役區。他依舊沒有固定攤位,而是先找到了馮老雜役,將一張“土塵符”遞給他。
“馮老,新搗鼓的小玩意兒,貼在存放舊書、棉布的箱櫃裡,能防潮防黴,您試試?”林瀾解釋道。
馮老雜役將信將疑地接過,感受著符籙那沉靜濕潤的特異波動,點頭道:“成,我回頭貼老書箱裡試試。啥價?”
“您是老主顧,這張送您試用。效果好,您幫我跟有需要的夥計言語一聲就成。”林瀾笑道。他需要口碑,也需要馮老這樣的“中間人”幫他擴散。
另一張“土塵符”,他通過胖大嬸,賣給了膳堂後廚一個負責儲存靈米和乾貨的管事,作價六枚碎靈。那管事試用後頗為滿意,因為靈米儲存最怕受潮生蟲,這張符的效果雖微弱,但勝在持久且無需維護,對儲存量不大的後廚小倉庫正合適。
至於那張複合符,則被他賣給了一個在靈獸棚幫忙、苦於棚內異味和浮毛的雜役。
交易順利完成,林瀾的“小金庫”裡又多了幾枚碎靈。他正準備離開,卻被一個聲音叫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