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氣息沉凝,靈力波動均在煉氣五六層之間,明顯是訓練有素的行動者,而非尋常劫道之徒。
“你們是誰?”林瀾緩緩站直身體,聲音平靜,暗中已扣住了袖中僅有的兩張“瞬亂符”。對方有備而來,實力不明,他不敢有絲毫大意。
高個黑衣人沒有回答,冰冷的目光上下掃視林瀾,尤其在看到他手中殘餘的符籙靈光時,眼中閃過一絲異色。“反應不慢,符籙也有點門道。看來,那晚在寒煙洞外窺探的,果然是你。”他的聲音嘶啞低沉,仿佛刻意改變。
寒煙洞!林瀾心中劇震。對方果然是為此而來!是劉執事的人,還是其他同樣關注寒煙洞的勢力?
“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。”林瀾矢口否認,大腦飛速運轉,思考脫身之策。此地離雜役區已不遠,鬨出太大動靜或許能引來巡夜弟子,但對方既然敢在此設伏,必有依仗。硬拚絕非上策。
“不明白?”矮瘦黑衣人嗤笑一聲,把玩木刺的手指停了下來,“神魂被‘玄冥鎮魂印’殘韻汙染,還能活蹦亂跳,甚至神魂大有精進……小子,你身上秘密不少。跟我們走一趟,免得受苦。”
玄冥鎮魂印?這就是那古印記的名字?對方連這個都知道!林瀾心中寒意更甚。這兩人知道的遠比孫師兄甚至趙教習更多,而且手段狠辣,目的明確。
“我要是不去呢?”林瀾一邊說著,腳下微微後移,尋找著竹林間隙。
“那可由不得你。”高個黑衣人話音未落,身形已動,如獵豹般撲上,右手五指成爪,帶著淩厲的勁風,直抓林瀾肩膀。矮瘦黑衣人則手腕一抖,數點寒星悄無聲息地封住了林瀾左右可能的閃避路線。
配合依舊默契,攻勢淩厲,顯然不打算再給林瀾任何喘息之機。
林瀾眼神一厲,知道不能再留手。就在對方爪風及體的瞬間,他猛地將扣在手中的兩張“瞬亂符”全部激發,卻不是對著人,而是對著自己身前、身後兩個方向的地麵!
“噗!噗!”
兩聲輕響,兩團直徑不足三尺、卻劇烈無比的無形空氣亂流猛地炸開!一時間,以林瀾為中心,小片區域內的空氣仿佛沸騰,視線扭曲,氣流嘶嘯,那抓來的淩厲爪風和封路的寒星,被這突如其來的、混亂狂暴的亂流一衝,軌跡頓時大亂,準頭全失。
高個黑衣人悶哼一聲,前衝之勢受阻,身形微晃。矮瘦黑衣人發出的暗器更是直接被亂流卷偏,不知飛向了何處。
就是現在!林瀾趁著對方攻勢受挫、感知被亂流乾擾的刹那,腳下用力一蹬,身體如離弦之箭,朝著左側竹林最稀疏、也是之前那“凝滯”力場未覆蓋的一個缺口衝去!他將僅存的精神力灌注雙腿,速度提升到極限,同時將懷中最後一張“淨塵符”胡亂向後激發,揚起一片塵土,略作遮掩。
“想跑?!”高個黑衣人怒喝,似乎沒料到林瀾還有這種詭異手段,身形急追。但那“瞬亂符”製造的混亂氣流尚未完全平息,加上林瀾選擇的路線上竹子較為密集,阻礙了追擊。矮瘦黑衣人則手掐法訣,似乎想施展什麼束縛類法術。
林瀾頭也不回,拚命狂奔。他能聽到身後急速迫近的破風聲和靈力波動。雜役區的燈火已在望,隻要再撐過幾十丈……
突然,前方小徑轉彎處,一點燈籠的光芒晃出,伴隨著輕微的腳步聲和說話聲——是巡夜的執事弟子!
身後追擊的破風聲戛然而止。林瀾甚至能感覺到那兩道冰冷的目光在他背上剮過,充滿了不甘與凜冽的殺意。但下一刻,那兩道氣息便如潮水般退去,迅速消失在茂密的竹林深處,無影無蹤。
林瀾腳下一個踉蹌,扶住旁邊的竹子,大口喘息,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濕透內衫。心臟在胸腔裡狂跳,太陽穴突突直跳,那是精神力瞬間大量消耗的後遺症。
燈籠光芒靠近,兩名巡夜的外門執事弟子轉過彎來,看到扶著竹子、臉色蒼白、氣息不穩的林瀾,都是一愣。
“這位師弟,這麼晚了在此作甚?可是遇到了什麼事?”一名執事弟子舉燈照了照,警惕地看向周圍竹林。
林瀾深吸幾口氣,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驚悸,露出一副心有餘悸的表情,指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:“剛、剛才有兩個人,突然從竹林裡跳出來,想要搶我的靈石……我、我拚命跑,他們追到這裡,看到師兄們來了,就、就跑了……”
他將事情定性為最普通的劫道,絕口不提寒煙洞、古印記等任何敏感字眼。
兩名執事弟子對視一眼,又仔細看了看林瀾的狼狽模樣和淩亂的衣袍(有躲避時被竹枝刮破的痕跡),信了大半。其中一人皺眉道:“近來是有些不太平,師弟以後莫要太晚獨自走僻靜小路。可看清那兩人模樣?”
“天黑,他們又蒙著臉,沒看清……”林瀾搖頭。
執事弟子又詢問了幾句,見問不出更多,便囑咐林瀾小心,繼續巡夜去了。
直到燈籠光芒遠去,林瀾才緩緩直起身,抹去額角的冷汗。夜風吹過,帶來竹林沙沙的聲響,也帶來了刺骨的寒意。
對方認出了寒煙洞的汙染,知道“玄冥鎮魂印”,訓練有素,目的明確。絕不是劉執事手下做研究的人,更像是……專業的、處理“異常”和“麻煩”的清除者。會是“天律司”嗎?還是宗門內其他隱秘力量?
他們今晚失手,絕不會善罷甘休。自己的處境,瞬間變得岌岌可危。
他拖著疲憊的身體,慢慢走回竹屋。關上門,背靠門板,緩緩滑坐在地。月光從窗戶縫隙漏進來,在地上投出冰冷的銀斑。
他掙紮著起身,走到床邊,拿起那截刻痕竹片。手指有些發抖,但他還是穩穩地握緊了石片,在第三十三道刻痕的末端,用力劃下了第三十四道。深深的刻痕仿佛鑿在心上,距離外門大比,還有二十四天。
時間,真的不多了。而黑暗中窺視的眼睛,已不再滿足於遠遠觀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