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墨哥,”王浩用胳膊肘碰了碰林墨,聲音壓得極低,“我怎麼覺得……咱們像動物園的猴子?”
“少說話,多觀察。”林墨目視前方,低聲道。
他能感覺到,有幾道目光格外具有實質感。來自操場邊緣,樹蔭下,幾個穿著高年級校服、或站或靠的男生。他們不像普通學生那樣做操,隻是抱著手臂,遠遠看著這邊,眼神裡帶著審視和……評估?
其中一人,林墨有點印象。高三的,叫周子軒,學生會風紀部長。據說家裡很有背景,本人也是成績、體育、能力樣樣拔尖,是不少老師眼中的“未來棟梁”。他此刻正斜倚在單杠旁,目光平靜地落在林墨身上,看不出什麼情緒,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,讓人很不舒服。
“周子軒,”蘇小婉的聲音在林墨耳邊輕輕響起,她不知何時調整了位置,站在他側後方,“他的顏色……很穩,深灰色裡帶著一點金屬光澤,很冷靜,但有點……排斥?或者說是審視。他在觀察你,而且……似乎知道些什麼。”
知道些什麼?關於昨晚?還是關於更早的,他們身上發生的“不尋常”?
林墨心頭一凜。這個周子軒,看來也需要留意。
課間操結束,人群散開。林墨三人剛走到教學樓樓梯口,一個戴著眼鏡、氣質斯文的學生會乾事攔住了他們。
“林墨同學,王浩同學,蘇小婉同學,”乾事推了推眼鏡,語氣公式化,“周子軒學長請三位午休時去學生會辦公室一趟,有些事情想了解一下。”
來了。
林墨和王浩對視一眼,蘇小婉也微微蹙眉。
“關於什麼事?”林墨問。
“關於近期校園內的一些……流言,以及可能涉及學生安全的隱患。”乾事滴水不漏,“學長也是關心同學。請務必準時。”
說完,他點點頭,轉身離開。
“靠,學生會也來摻和?”王浩不爽道。
“不是摻和,”林墨看著那乾事遠去的背影,“是介入。周子軒的風紀部,本來就管這塊。昨晚的事,雖然我們處理得還算乾淨,但動靜不小,又牽扯到校外勢力,他不可能不知道。”
“那我們去嗎?”
“去。”林墨說,“正好看看他知道多少,又想乾什麼。”
午休鈴響,三人來到學生會辦公室所在的行政樓三層。敲門進去,房間寬敞明亮,周子軒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,正在看一份文件。見他們進來,他放下文件,抬起頭,臉上沒什麼表情,指了指對麵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三人坐下。周子軒的目光依次掃過他們,在王浩裹著紗布的手上停頓了一瞬,又在蘇小婉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,最後落在林墨身上。
“西山療養院,昨晚。”周子軒開門見山,聲音平穩,聽不出情緒,“你們三個在那裡。為什麼?”
林墨早已打好腹稿:“聽說那裡以前是精神病院,好奇,晚上去探險。”
“探險?”周子軒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,“帶著傷回來?還引起了附近居民的注意,有人報了警,說聽到疑似槍聲。”
“我們聽到動靜就跑了,可能是野狗撞倒了什麼東西吧。”王浩搶著說,語氣有點衝,“手是不小心劃傷的。”
周子軒看了王浩一眼,那目光讓王浩後麵的話噎了回去。“王浩同學,你的體能測試成績我查過,最近一次是優秀。但據你體育老師說,你上周掰腕子,差點把同學的胳膊掰脫臼。有這回事嗎?”
王浩臉色一變。
“還有蘇小婉同學,”周子軒轉向她,“你的成績一直很穩定,年級前三。但最近幾次隨堂測驗,注意力似乎有些不集中?班主任反映你偶爾會走神,臉色也不太好。”
蘇小婉垂下眼睫,沒說話。
“至於你,林墨。”周子軒的目光最後定格,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力量,“從趙明事件開始,你就顯得很……特彆。能弄到一般人弄不到的證據,能解決一般人解決不了的問題。昨晚,西山那邊除了疑似槍聲,還有目擊者說看到不尋常的‘閃光’和‘很快的黑影’。你有什麼想解釋的嗎?”
辦公室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林墨迎著周子軒的目光,大腦飛速運轉。對方顯然掌握了不少信息,甚至可能比他們想象的更多。矢口否認?還是部分坦白?
“周學長,”林墨緩緩開口,“我們確實去了西山,也遇到了一些……意外。但具體發生了什麼,涉及到一些我們也不太清楚、也不適合在這裡討論的事情。我們很安全,也沒有違反校規的意圖。如果學長是擔心校園安全,我們可以保證,不會把麻煩帶進學校。”
他把皮球踢了回去,同時劃定了界限——校外的事,校外解決,不涉及校園。
周子軒盯著他看了幾秒,忽然笑了笑。那笑容很淡,沒什麼溫度。
“很好。”他靠回椅背,“看來你們有自己的分寸。我今天找你們來,不是以學生會的身份,更不是以風紀部的名義。”
他頓了頓,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薄薄的、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卡片,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隻是一個善意的提醒,來自一個……比你們更早看到這個世界另一麵的人。”
林墨瞳孔微縮。王浩和蘇小婉也瞬間繃緊了身體。
周子軒的目光掃過那張黑色卡片,又看向他們:“西山的水很深,裡麵的東西,不是你們幾個高中生能碰的。趁還沒陷進去,收手吧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,背對著他們,望向樓下喧鬨的操場。
“如果一定要蹚渾水……”他的聲音飄過來,很輕,卻帶著某種沉重的意味,“記住,影子再長,也有被光找到的時候。而有些光,未必溫暖。”
他轉過身,臉上又恢複了那種學生會乾部式的平靜:“話就說到這裡。午休時間快結束了,三位請回吧。”
走出學生會辦公室,走廊裡空曠安靜。
王浩忍不住低聲罵道:“裝什麼逼!話裡有話的!”
蘇小婉則輕聲說:“他的顏色……說最後那些話時,變成了很深的鐵灰色,有點……悲傷?還有警告。他是真的知道些什麼,而且可能……親身經曆過。”
林墨沒說話,他手裡捏著那張黑色的卡片。卡片質地特殊,非紙非塑,邊緣有細微的磨砂感。正麵空白,背麵用極淡的銀色印著一個模糊的圖案——看起來像是一隻展開翅膀的鳥,但線條極其簡約抽象,更像某個組織的徽記。
不是渡鴉。
是另一種標記。
他抬起頭,看向走廊窗外明媚的陽光。操場上,學生們在奔跑嬉鬨,一切看起來如此正常。
但在這正常的表象之下,暗流比想象中更加洶湧。
渡鴉的陰影尚未散去,神秘的第三方虎視眈眈,現在,連看似普通的校園裡,也出現了知曉“另一麵”的同類。
影子校長係統的真相,這個世界的背麵,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?
而他們這隻剛剛湊到一起、羽翼未豐的小隊,又該如何在這越來越複雜的漩渦中,找到自己的路?
林墨將黑色卡片收進口袋,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。
影子,或許注定要在光的邊緣行走。
但至少,他們不再是獨自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