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務室的消毒水味濃得化不開,混雜著藥膏和舊床單的沉悶氣息。
王浩齜牙咧嘴地躺在床上,左腿褲管被卷到膝蓋以上,露出包紮整齊的繃帶。校醫是個和藹的老太太,一邊給他傷口消毒換藥,一邊絮絮叨叨地數落:“你們這些男孩子,就是不讓人省心!傷筋動骨一百天,這才幾天就敢上躥下跳?還好隻是輕微拉傷,沒把線崩開,不然有你受的!”
“老師,我錯了,下次一定注意。”王浩苦著臉,演技自然。林墨和蘇小婉站在一旁,表情關切中帶著“後怕”,將一個關心受傷同學的普通學生角色演繹得恰到好處。
校醫處理完傷口,又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、按時吃藥,才放他們離開。離開醫務室時,外麵的體育課已經結束,操場上空無一人,隻有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草坪上。
三人沉默地走向教學樓,步伐緩慢。直到確認周圍無人,王浩才收起那副“痛苦”表情,低聲問:“那小子……什麼來頭?衝我來的?”
“鄰校職高的失蹤學生,張偉。疑似‘種子’接觸者,精神瀕臨崩潰,目標明確是你。”林墨簡潔地回答,目光警惕地掃過空蕩的走廊,“思聰正在查他的詳細背景和失蹤前的活動軌跡。但最重要的是,他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們學校,為什麼會盯上你。”
“是我的‘能力’吸引了他?”王浩皺眉,“像磁鐵吸引鐵屑?”
“有可能。”蘇小婉輕聲說,她臉色還有些蒼白,剛才那一記集中的情緒衝擊消耗不小,“他的情緒顏色裡,除了混亂和‘汙染’,還有一種很強的……‘吸引’和‘渴望’。好像你身上有什麼東西,是他極度需要的。但這感覺和他本身的情緒混雜在一起,很扭曲。”
“吸引?渴望?”王浩摸了摸自己的胳膊,一臉莫名其妙,“我能有什麼他需要的?力氣大?他又不是來拜師學藝的。”
“未必是物理層麵的。”林墨沉吟,“你的‘力量’覺醒,本質是生命能量(或類似存在)的質變和爆發。而‘黑翼’汙染,從陳欣和那個籠中怪物來看,也涉及精神乃至生命能量的扭曲。也許,不穩定的‘種子’會本能地被更強大、更‘穩定’的能量源吸引,就像飛蛾撲火,哪怕那火焰會燒死自己。”
這個推論讓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。如果真是這樣,那王浩就像黑夜裡的燈塔,會不斷吸引那些被“汙染”侵蝕、瀕臨崩潰的“飛蛾”撲來。這次是操場,下次呢?教室?宿舍?家裡?
“得想辦法掩蓋,或者……控製住這種‘吸引’。”王浩臉色難看。
“先回基地,和思聰彙合,從長計議。”林墨加快腳步。
基地活動室,窗簾緊閉,隻有電腦屏幕的光映著李思聰專注的臉。見三人回來,他快速調出幾個窗口。
“張偉,男,十七歲,市職業技術學校高二學生,電子技術應用專業。父母離異,隨母生活,性格內向孤僻,成績中等,無不良記錄。一個月前開始頻繁請假,自稱‘參加網絡培訓課程’,但其母反映他整天把自己鎖在房間,對著電腦自言自語,情緒暴躁。兩周前徹底失聯,其母報警。警方立案,但無進展。”
李思聰調出幾張從張偉失蹤前社交賬號扒出的圖片,大多是模糊的遊戲截圖和陰鬱的風景照。“他最後活躍的一個小眾論壇,主題是‘潛能開發’和‘超越凡人的可能性’,裡麵充斥著我們熟悉的詞彙:‘覺醒’、‘種子’、‘導師’、‘進化’。他在裡麵多次發言,表達對自身現狀的不滿和對‘力量’的渴望。最後一次發言是在失蹤前三天,內容為:‘我找到了真正的路,雖然痛苦,但值得。等我回來,將不再平凡。’”
“典型的被‘渡鴉’話術洗腦的目標。”林墨看著那些發言,眼神冰冷,“他接觸了‘渡鴉’的網絡渠道,可能購買了‘藥劑’,或者參加了某種‘測試’,成為了‘種子’。但從他今天的表現看,實驗失敗了,或者……正在進行某種危險的‘催化’。”
“最關鍵的是,”李思聰切換到一個地圖界麵,上麵用紅點標注了張偉家、職高、雲海三中,以及幾個疑似信號中轉站的位置,“我追蹤了他手機(已關機)最後幾次開機的基站信號,以及他社交賬號最近登錄的IP地址。發現一個規律:在過去一周,他的物理活動範圍,正在以我們家為中心,緩慢地、不規則地……收束。”
地圖上,那些紅點最初分散在城市各處,但最近幾天,開始越來越密集地出現在雲海三中周邊兩公裡範圍內。今天的操場出現,絕非偶然。
“他在……找我?”王浩盯著地圖,喉結滾動。
“更像是一種被‘汙染’或某種指令引導下的、無意識的‘巡遊’和‘趨近’。”李思聰推了推眼鏡,“就像裝了簡陋導航係統的無人機,雖然路徑混亂,但最終目標鎖定。你的‘能量特征’,可能是他接收到的唯一清晰的‘信號’。”
“能屏蔽嗎?或者乾擾這個‘信號’?”林墨問。
“理論上,任何能量輻射都可以被屏蔽或乾擾,但需要知道其具體的頻率、波段和作用方式。我們對此一無所知。”李思聰搖頭,“更實際的方法是,王浩進行更深度的‘力量導引術’練習,嘗試內斂能量,減少外泄。或者,我們製作一個能吸收或偏轉特定能量波動的便攜裝置——但這需要樣品和分析,我們什麼都沒有。”
難題。王浩就像一個活靶子,而他們連遮擋的盾牌都沒有。
“先加強戒備。王浩,這段時間儘量減少單獨外出,尤其是晚上。在基地時,小婉,你的感知範圍儘量覆蓋周圍,注意是否有類似的‘汙染’情緒靠近。思聰,繼續監控張偉可能的活動軌跡,同時留意‘陰影獵人’論壇是否有關於‘能量吸引’、‘種子暴走’或類似現象的討論。我們需要更多信息來製定對策。”林墨做出安排。
“另外,”他看向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線索圖,“張偉的出現,說明‘渡鴉’的‘種子’投放和實驗,範圍比我們想的更廣,也更危險。他們似乎不在乎‘種子’的失控和暴露,甚至可能……有意為之?”
“測試汙染擴散效果?觀察社會反應?還是……收集不同環境下‘種子’與‘吸引源’的互動數據?”蘇小婉猜測,聲音帶著憂慮。
“都有可能。但無論如何,我們不能被動等待。”林墨的手指劃過“周子軒”和“銀麵”的名字,“我們得主動獲取信息,哪怕要冒點險。思聰,能想辦法給周子軒傳遞一個隱晦的信息嗎?不暴露我們,但表達我們遇到了‘麻煩’,且這個麻煩可能與‘園丁’(渡鴉)的新動向有關,看他什麼反應。”
“可以嘗試。用加密臨時郵箱,發送一段經過編碼的、指向張偉事件和‘能量吸引’關鍵詞的信息,到他可能使用的某個非公開聯絡地址。如果他感興趣,應該能解碼並理解。但無法保證他收到,也無法保證他會回應,且有被追蹤的風險。”李思聰評估。
“風險可控。用我們捕獲的‘陰影獵人’論壇入口波動特征偽裝發送源,做一層隔離。發。”林墨拍板。
李思聰點頭,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起來。
時間在壓抑的準備和等待中流逝。王浩大部分時間待在基地練習“導引術”的內斂法門,試圖將那股奔騰的力量約束在體內更深處。蘇小婉則不斷鞏固精神屏障,並嘗試開發“情緒感知”的新應用——比如,模擬出微弱的、帶有“排斥”或“誤導”性質的情緒波動,看是否能對類似張偉那樣的“吸引”產生乾擾。林墨則繼續壓榨影子潛伏的潛力,並開始利用威信值(消耗80點)兌換係統提供的【基礎能量感知與乾擾理論】,惡補相關知識。
兩天後,周五下午,放學後。
基地裡,王浩正對著一杯水較勁——他嘗試用“導引術”控製力量,讓水麵產生極其細微的、特定形狀的波紋,而不讓水濺出來。蘇小婉閉目坐在窗邊,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,籠罩著整棟實驗樓及周邊百米範圍。李思聰則監控著各種數據流,同時留意著那個發給周子軒的加密郵箱。
林墨站在白板前,看著新增的“張偉”和“能量吸引”線索,眉頭緊鎖。係統光幕上,【陰影中的渡鴉】任務進度依然緩慢,威信值增長也進入平台期。他們需要突破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叩、叩叩。”
清晰的、不緊不慢的敲門聲,突兀地響起。
四人身體同時一僵。基地位置隱秘,除了他們自己,沒人知道這裡。而且,這敲門聲沉穩、篤定,不像偶然路過。
王浩瞬間握緊了拳頭,蘇小婉的感知猛地收縮,集中向門外。李思聰的手指懸在鍵盤上,隨時準備觸發警報和清除程序。林墨則悄無聲息地挪到門邊,側耳傾聽,同時手搭在腰間的強光手電上。
“叩、叩叩。”敲門聲再次響起,節奏不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