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雨裹著山霧,把靈隱寺纏得密不透風。馬蹄聲在青石山道上敲出鈍響,越往山裡走,霧越濃,連寺簷的飛角都變得模糊,隻隱約聽見幾聲鐘鳴,在霧裡蕩開,帶著幾分禪意,又藏著幾分詭譎。
“先生,這霧也太大了,”小坡勒住馬韁,眉頭皺得緊緊的,
“趙挺之說的老鬆樹,在哪兒啊?”蘇軾翻身下馬,牽著韁繩往前走。山霧打濕了他的眉發,涼絲絲的,卻讓他的頭腦更清醒:“彆急,靈隱寺後山的老鬆,都是百年古木,樹乾粗壯,很好找。”兩人循著山道往裡走,腳下的落葉濕漉漉的,踩上去沙沙作響。
霧裡偶爾掠過幾聲鳥叫,卻襯得四周更靜,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。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,前方終於出現一片鬆林。第三棵老鬆果然紮在石坡上,枝乾遒勁,像撐開的巨傘,鬆針上掛著的水珠,滴落在石縫間,叮咚作響。
“就是這兒了。”蘇軾停下腳步,示意小坡警戒。他蹲下身,撥開石縫旁的雜草,指尖觸到一塊鬆動的青石。
輕輕一搬,青石應聲而開,裡麵果然藏著個油紙包。剛把油紙包拿出來,就聽見身後傳來
“哢嚓”一聲輕響——是枯枝斷裂的聲音。
“誰?”小坡猛地拔劍,指向霧裡。霧幕晃動,十幾個黑影湧了出來,個個穿著黑衣,蒙著臉,手裡握著明晃晃的刀,刀刃在霧裡閃著冷光。
“蘇學士,果然好本事,”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聲,聲音尖細,像捏著嗓子說話,
“趙挺之那叛徒,果然沒騙我們。”蘇軾把油紙包塞進懷裡,握緊了腰間的劍:“你們是蔡京的舊部?”
“蔡京?不過是個沒用的廢物,”黑衣人嗤笑,
“我們要的,是密閣的兵防圖。識相的,把地圖交出來,再跟我們走一趟,或許能留你全屍。”
“若是我不呢?”蘇軾的眼神沉了下來。
“那便彆怪我們不客氣!”黑衣人一揮刀,
“上!拿下蘇軾,死活不論!”刀光瞬間劈破霧幕,朝著兩人砍來。小坡立刻揮劍抵擋,劍光與刀光撞在一起,火星四濺。
他這些年跟著蘇軾,不僅學了讀書寫字,也練了些防身的武藝,雖算不上頂尖,卻也能勉強周旋。
蘇軾也拔劍出鞘,青衫在霧裡翻飛,劍光如練,每一劍都直指黑衣人的要害。
他早年在密州、徐州任職時,就常與盜匪周旋,武功雖不及江湖高手,卻勝在沉穩狠厲,招招致命。
可黑衣人實在太多,且個個悍不畏死,兩人漸漸被逼到了石坡邊。小坡的胳膊被劃了一刀,鮮血順著衣袖往下淌,染紅了握著劍柄的手。
“先生,這樣下去不是辦法!”小坡喘著氣,擋住迎麵而來的一刀,
“我們得衝出去!”蘇軾瞥了眼身後的懸崖——石坡下是陡峭的山壁,長滿了荊棘,霧太大,看不清底。
他咬了咬牙:“跟我來!”他突然揮劍逼退身前的黑衣人,拉著小坡往懸崖邊退去。
為首的黑衣人見狀,眼中閃過一絲狂喜:“他們要跳崖!攔住他們!”就在黑衣人撲上來的瞬間,蘇軾突然將油紙包扔給小坡:“拿著地圖,從這邊下去,去靈隱寺找方丈了然大師,他會幫你!”
“先生,那你呢?”小坡急道。
“我來拖住他們!”蘇軾推了小坡一把,
“快走!彆讓我白白犧牲!”小坡含淚看了他一眼,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,立刻抓住崖邊的藤蔓,順著山壁往下滑。
黑衣人想追,卻被蘇軾死死攔住。
“想走?先過我這關!”蘇軾的劍光越發淩厲,青衫上濺滿了鮮血,不知是自己的,還是敵人的。
為首的黑衣人見狀,怒喝一聲:“廢了他!”兩把刀同時朝著蘇軾的雙腿砍來。
蘇軾縱身躍起,避開刀鋒,卻被身後的黑衣人一拳擊中後背,喉頭一甜,噴出一口鮮血。
他踉蹌著後退,靠在老鬆樹上,劍拄在地上,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霧裡的黑影漸漸逼近,刀光越來越近。
“蘇學士,認命吧,”為首的黑衣人冷笑道,
“你鬥不過我們的。”蘇軾抬起頭,嘴角掛著血跡,眼神卻依舊堅定:“我蘇軾一生,從未認過命。”就在這時,霧裡突然傳來一陣鐘聲,伴隨著整齊的腳步聲。
了然大師帶著十幾個僧人,手持木棍,快步走來,僧袍在霧裡翻飛:“阿彌陀佛,施主們,佛門淨地,豈容爾等造次?”黑衣人的臉色變了:“了然和尚,此事與你無關,識相的滾開!”
“出家人以慈悲為懷,見死不救,非我佛本意,”了然大師雙手合十,
“蘇學士乃一代賢臣,老衲豈能坐視不理?”僧人們立刻衝了上去,與黑衣人纏鬥在一起。
這些僧人看似溫和,卻個個練過少林功夫,木棍揮舞起來,虎虎生風。
黑衣人猝不及防,被打得節節敗退。為首的黑衣人見狀,知道今日討不到好處,咬牙道:“撤!”黑影們立刻轉身,鑽進霧幕裡,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了然大師快步走到蘇軾身邊,扶住他:“蘇學士,你怎麼樣?”蘇軾咳嗽著,擦去嘴角的血跡:“多謝大師相救。小坡已經帶著地圖下山了,想來不會有事。”
“那就好,”了然大師鬆了口氣,
“寺裡備了傷藥,快隨老衲回寺包紮吧。”蘇軾點點頭,在了然大師的攙扶下,慢慢朝著靈隱寺走去。
霧依舊很濃,可他知道,這場紛爭,才剛剛開始。那些黑衣人背後,一定還藏著更大的勢力,更大的陰謀。
而此刻的山壁下,小坡捂著流血的胳膊,緊緊攥著懷裡的油紙包。他抬頭望向霧蒙蒙的山頂,心裡隻有一個念頭:一定要把地圖安全送到,一定要回來救先生。
他咬了咬牙,轉身朝著山下的靈隱寺跑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霧幕深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