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賭一把大的。”
陳寄舟對著空氣,對自己,也對那兩扇通往未知地獄的、閃爍不定的圖標,用嘶啞的嗓音宣判。
他不再猶豫。
在餓死和找死的兩條絕路之間,他選擇主動衝向後者。
他的指尖,因為脫水和緊張而微微顫抖,最終,帶著一種自毀般的決絕,點向了那個閃爍著賽博藍光的電路圖騰。
“就從你開始。”
“C077號世界,賽博朋克……黑科技……讓我看看,你到底值多少錢!”
在他手指觸碰到冰冷屏幕的瞬間。
“嗡——!”
世界消失了。
不,不是消失,是被替換了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、冰冷混亂的數據洪流,像一萬根燒紅的鋼針,狠狠刺入他的大腦皮層。無數意義不明的代碼、刺眼的紅色警告框、破碎的電子噪音,在他腦海中瘋狂奔湧,尖嘯。
他聞到了。
那不是幻覺。
是燒焦的塑料混合著臭氧的味道,是老舊服務器過熱後散發出的、獨有的金屬腥氣。
“啊——!”
陳寄舟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,雙手死死抱住腦袋,整個人蜷縮在地板上,像一隻被踩中了神經中樞的蝦米。
太痛苦了。
如果說廢土世界的鏈接是讓他感到饑餓,那這個賽博世界的鏈接,就是一場純粹的、針對靈魂的酷刑。
“什麼……鬼東西……”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
他強迫自己睜開眼,視線在模糊與清晰之間反複橫跳,最終聚焦於手機屏幕上。
APP的界麵已經切換。
背景是肮臟、狹窄、布滿了如同內臟般糾纏的管線與線纜的服務器機房。冰冷的霓虹燈光從縫隙中透出,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灰塵。
而在一個巨大的服務器機櫃旁,蜷縮著一個“人”。
一個……女孩?
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,銀色的短發淩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。
但她的大部分身體,都由裸露的機械義肢和冰冷的金屬骨架構成,無數細小的線纜像爬山虎一樣纏繞著她殘缺的肢體。
她的左眼,是一隻閃爍著微弱紅光的、冰冷的戰術電子眼。
【警告……】
一行冰冷的、毫無感情的文字,直接浮現在陳寄舟的腦海裡,仿佛是那女孩思維的直接投射。
【能源枯竭……核心算法即將離線……】
【請求……未知源……提供……能源……】
女孩沒有求饒,沒有哭喊,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波動。她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,像一台即將關機的電腦,發出了最後的係統提示。
也正因為這份極致的冷靜,那份絕望才顯得愈發刺骨。
陳寄舟看到,在女孩身後的牆壁上,幾個紅色的光點正在迅速逼近,那是……
“搜捕無人機?”他失聲喊道,“媽的!開局就是地獄難度?!”
“救她?我拿什麼救?我連她要的是什麼能源都不知道!”
巨大的恐慌和無力感攥住了他的心臟。
然而,還不等他從數據流的衝擊中緩過神來,一種更加瘋狂的念頭攫住了他。
“一個也是開,兩個也是開……”他喘著粗氣,眼神癲狂,“老子今天就他媽地獄雙開!!”
他的手指,幾乎是痙攣般地,又點向了最後一枚圖標。
那枚由無數冰晶構成的、散發著絕望白光的雪花徽記。
【F003號世界……鏈接……】
如果說剛才的感覺是“刺痛”,那這一次,就是“寂滅”。
刺骨的寒意,並非從外界,而是從他骨髓的最深處猛然炸開。他肺裡的空氣仿佛在瞬間被抽乾、凍結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。
耳邊的數據噪音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死寂,是宇宙終結般的、永恒的死寂。隻有一聲聲風的呼嘯,如同鬼魂的哀哭。
屏幕上的畫麵再次切換。
一座在漫天風雪中搖搖欲墜的蒸汽朋克風格宮殿。
巨大的、生鏽的齒輪已經停止了轉動,華麗的落地窗隻剩下破碎的窗格,任由暴雪倒灌進來。
一個身穿破舊但依舊繁複華麗的宮廷長裙的女人,正抱著雙臂,在王座上瑟瑟發抖。她金色的長發和長長的睫毛上,都凝結著一層細密的冰霜。
她的臉龐美得驚心動魄,卻因為極度的寒冷而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青白色。
“好冷……”
一行帶著哭腔,卻又強撐著高傲的文字,浮現在陳寄舟腦海。
“真的……好冷……”
“但是,我,尤利婭·霜心,絕不……”
“我絕不向伊凡那個叛徒……乞求任何一塊黑石……”
陳寄舟的牙齒在瘋狂地打戰,他分不清這寒冷是來自感官同步,還是來自內心深處的戰栗。
“一個女王?還是個落魄女王?”
“我操……”他忍不住罵出了聲,“一個快沒電了,一個快凍死了……還有一個在黃沙裡吃土……”
“這他媽是救世主遊戲?這根本就是催債APP!”
三個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