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吾主,我們到了。”
卓紅纓的聲音在陳寄舟腦海中響起,帶著一絲警惕與肅殺,“前方便是S市商業銀行的廢墟。但是……這裡安靜得有些詭異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陳寄舟盯著手機屏幕,聲音裡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凝重。
廢土的天空永遠是灰蒙蒙的,而此刻,一種仿佛有實質的輻射迷霧更是籠罩了整個街區。這該死的霧氣不僅嚴重限製了卓紅纓的肉眼視野,更像是某種信號乾擾層,讓陳寄舟的APP地圖上出現了大片大片代表著“信號不良”的漆黑區域。
他的上帝視角,第一次被打了如此大的折扣。
“這霧有古怪。”卓紅纓低聲說,“我的直覺告訴我,裡麵藏著東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陳寄舟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,“我們現在就像沒頭蒼蠅,隻能一步一步摸索。你走在最前麵,小葉子,你跟在中間,保持警惕。”
“是,神明大人!”小葉子緊緊抓著卓紅纓的衣角,小聲回應。
兩個人如同一滴融入黑墨的清水,悄無聲息地踏入了迷霧籠罩的街道。廢棄的車輛、傾頹的樓宇,在霧氣中都化作了沉默而猙獰的巨獸輪廓。
“吾主,前方是一個十字路口。”卓紅纓在一處被廣告牌砸塌的報刊亭後停下腳步,“您的地圖有指示嗎?”
“……地圖顯示,直行是安全的。”陳寄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。屏幕上,前方那條主乾道是一片清晰的綠色,代表著沒有任何能量反應。
“不。”卓紅纓幾乎是立刻否定道,“吾主,請恕我僭越。我的刀在告訴我,前方有死亡在等待。”
“你的刀?”陳寄舟皺起了眉。他此刻無比痛恨這該死的信號盲區,他寧願相信數據,而不是一個戰士虛無縹緲的直覺。
“是,我的‘修羅武神體’能感知到極其細微的殺氣。”卓紅纓的聲音無比堅定,“雖然很淡,但我絕不會弄錯。那條路,不能走。”
陳寄舟沉默了。
屏幕裡,卓紅纓的身影如一尊雕像,緊握著那把卷刃的長刀,渾身緊繃。他知道,這不是膽怯,而是身經百戰的野獸在麵對未知危險時的本能預警。
放棄地圖,相信一個“紙片人”的直覺?
這個念頭讓陳寄舟感到一陣荒謬,但卓紅纓那不容置喙的語氣,又讓他無法輕易下令。
“吾主?”
“等等……”陳寄舟的目光忽然掃到了那個在卓紅纓身後瑟瑟發抖的小小身影,“等等!我有個想法。”
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清晰而有力:“小葉子!”
“啊?是!神明大人!”小男孩被嚇了一跳,連忙應道。
“我問你,你能和植物說話,對嗎?”陳寄舟問。
“可……可以,但隻有一點點……”
“那你能聽到它們在說什麼嗎?或者,感受到它們的感覺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它們……它們都很痛苦……”小葉子小聲說。
“很好!”陳寄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命令,“現在,我不需要你和它們聊天。我需要你把它們,變成我的耳朵!”
“您的……耳朵?”小葉子完全無法理解。
“聽著,孩子!”陳寄舟的聲音放緩,帶上了幾分循循善誘的蠱惑,“神明並非無所不能。我的眼睛能看得很遠,但在這片迷霧中,我成了瞎子。而你,你的力量,恰好能彌補我的缺陷。”
“把你的手,按在地上。”
“去感受那些從水泥地裡鑽出來的雜草,去連接那些攀附在牆壁上的藤蔓。”
“它們沒有眼睛,但它們有根。它們能感受到大地的每一次震動,能‘聽’到每一個從它們身邊走過的腳步聲。”
“我需要你,通過它們,告訴我你看不到的東西。你,願意成為神明的‘地聽’嗎?”
這番話語仿佛帶著魔力。小葉子那雙原本充滿恐懼的眼睛,慢慢亮起了一絲微光。
成為神明的……地聽?
他看了一眼身前如山般可靠的卓紅纓,又想起了那位賜予他“神水”和溫暖食物的偉大存在。
“我……我願意!”
小男孩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氣。他鬆開卓紅纓的衣角,走到路邊,在一片從地磚縫隙裡頑強鑽出的、長著細小倒刺的變異雜草前蹲下。
他怯生生地伸出小手,輕輕按在了那片墨綠色的草葉上。
他閉上了眼睛。
一瞬間,陳寄舟和卓紅纓都看到,那些雜草仿佛被注入了生命,無風自動,輕輕搖曳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