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會……”
陳寄舟的嘴唇無聲地開合,剛剛那句脫口而出的“我贏了”,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裡,吐不出,也咽不下。
“你在開什麼玩笑?”他對著那台瘋狂嘶鳴的蓋革計數器,聲音乾澀地質問,仿佛在質問一個背叛了他的兄弟,“你他媽在開什麼玩笑!”
公寓的寂靜被徹底撕碎。
那“嘀嘀嘀”的警報聲不再是簡單的電子音,它變成了一根根燒紅的鋼針,毫不停歇地刺入陳寄舟的大腦皮層。
他臉上的狂喜,像是被瞬間冰凍的浪花,僵硬地、一寸寸地龜裂,剝落,最後隻剩下灰白色的、名為恐懼的底色。
“不……不是這樣的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一步步後退,直到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,“不該是這樣的!隻是有點輻射,對吧?我準備了酸洗劑,我準備了鉛皮箱……”
他像是要說服自己,空洞的眼神望向那個靜靜躺在桌上的鉛皮箱。
箱子是打開的,十根沾滿暗紅色血汙的金條,在燈光下反射出一種妖異而致命的光。它們不再是財富,不是他擺脫這狗屎生活的船票。
它們是十口小小的、金色的棺材。
為他準備的棺材。
“第九局……”陳寄舟的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,發出“咯咯”的輕響,“他們的監測衛星……裴玉芝……那女人的鼻子比狗還靈……”
他仿佛已經能看到,海雲市上空,那雙冰冷的、屬於國家機器的眼睛,已經因為這異常的輻射峰值而緩緩睜開,並且精準地、毫厘不差地鎖定了這棟公寓,這個房間,以及他自己。
“不!”
一聲嘶啞的咆哮,求生的本能終於壓倒了所有的驚愕與呆滯。
“我不能死在這裡!”他對空無一人的房間吼道,“我他媽不能像個白癡一樣,被自己運回來的東西弄死!”
他瘋了一樣衝向牆角,粗暴地扯開那個裝著防護用品的包裹。
“防護服……手套……口罩……”他一邊念叨,一邊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,“沒事的,陳寄舟,冷靜!你隻是在處理一點工業廢料,就像你以前幫甲方處理那些垃圾設計稿一樣!對!就是這樣!”
他用這種拙劣的自我催眠對抗著那如同實質的恐懼,但顫抖的雙手卻連橡膠手套的開口都對不準。
“操!”他怒罵一聲,放棄了,直接赤手抓起鉛皮箱的邊緣,將其拖進了狹窄的衛生間。
“酸洗劑!”他大喊著,像是給自己鼓勁,“你說過你能腐蝕一切的,對吧?那就把這該死的‘詛咒’給我洗掉!”
他擰開那桶工業酸洗劑的蓋子,一股刺鼻到令人作嘔的氣味瞬間彌漫開來,熏得他眼淚直流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,將整桶粘稠的液體,儘數倒進了早已備好的塑料大桶裡。
然後,他用一把長柄鐵鉗,夾起第一根金條。
那冰冷、沉重的觸感通過鐵鉗傳來,讓他心臟一陣抽搐。
“去死吧!”他低吼著,將金條狠狠地投入酸洗劑中。
“滋——!”
金條入桶的瞬間,劇烈的化學反應發生了。刺鼻的白色濃煙衝天而起,像是被激怒的毒蛇。金條表麵那些凝固的血汙和組織碎屑,在這強酸的腐蝕下,迅速剝離、溶解,化作一縷縷黑色的絮狀物。
“有效!有效!”陳寄舟看到這一幕,眼中爆發出希望的光芒,他瘋了似的對計數器喊,“你看到了嗎?它在變乾淨!你他媽可以閉嘴了!”
然而,蓋革計數器那撕心裂肺的尖叫,沒有絲毫減弱。
一聲都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