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晉王李定國的震驚_神話大明,朕不做跑路皇帝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

第六章 晉王李定國的震驚(1 / 2)

晨光初現,磨盤山主峰籠罩在一片薄霧中。

山間的晨露打濕了士兵們的破舊戰袍,寒氣透過單薄的衣物刺入骨髓。

營地裡已有了窸窣的動靜,幾個夥頭兵正蹲在臨時搭建的灶台前,圍著一口裂了縫的鐵鍋。

“一粒,兩粒……省著點,這點糧食得撐三天。”一個滿臉皺紋的老火頭軍低聲叮囑著,枯瘦的手指從布袋裡撚出米粒,小心翼翼地數著下鍋。

他的手在微微顫抖——不是怕,是餓。

旁邊年輕些的夥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:“劉伯,這米湯稀得能照見人影,弟兄們喝了跟沒喝一樣。”

“有得喝就不錯了。”老火頭軍瞪了他一眼,手裡的木勺在稀薄的米湯裡攪動,“昨兒北營那邊,已經開始煮皮帶吃了。你猜王二狗怎麼說?他說那味兒,比韃子的馬尿還難喝。”

幾個等待開飯的士兵蹲在附近,聽到這話苦笑著搖頭。

一個缺了門牙的老兵啞聲道:“王二狗那小子,當年在酒樓當夥計時挑嘴得很,如今連皮帶都啃,這世道……”

“少說兩句,留著力氣。”旁邊的人打斷他,目光望向中軍大帳方向,“聽說晉王昨兒一宿沒睡,嗓子都啞透了。”

李定國的中軍大帳比朱由榔的禦帳強不到哪去,幾塊粗麻布和樹枝勉強搭起一個遮風擋雨的空間。

帳內地麵是踩實的泥土,角落裡還長著幾叢頑強的小草,一隻山螞蟻正沿著帳布向上爬行。

帳外,兩個小兵正在低聲交談,目光不時瞟向大帳方向。

“你說,晉王這大帳,看著比咱們的窩棚強不了多少啊。”一個滿臉稚氣的新兵小聲說道,手指不安地摩挲著腰間的刀柄——那刀柄纏著的布條已經臟得看不出本色。

旁邊的老兵瞪了他一眼,順手把手裡正在修補的弓弦拉緊,弓臂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:“彆亂說話!晉王這幾日吃住都在前線,嗓子都喊啞了。昨晚我值夜,看見他帳裡的燈火一直亮到三更。李侍衛出來倒水,我瞥了一眼,晉王正就著油燈看地圖,眼珠子都是紅的。”

新兵縮了縮脖子,從懷裡掏出半個乾硬的餅子:“我不是那個意思。就是覺得,連晉王都住這樣的帳篷,咱們這些天的苦,值了。”他掰了一小塊餅子遞給老兵,“張哥,你嘗嘗,這是昨天陛下帶來的乾糧,比咱們的糙餅細些。”

老兵接過,沒急著吃,放在鼻尖聞了聞:“是細麵。陛下自己帶的乾糧分給傷兵了,這是從牙縫裡省出來的。”他將餅子小心揣進懷裡,“留著,晌午給腿傷的老吳,他兩天沒進食了。”

帳內,朱由榔沒客氣,撩起袍角坐在那唯一平整些的樹墩上。

樹墩表麵粗糙,硌得慌,但他麵不改色。

帳內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和血腥氣混合的氣息——角落裡堆著些染血的布條,還沒來得及處理。

李定國和幾名主要將領站在一旁,個個身帶傷痕,甲胄殘破。

副將王璽左臂纏著滲血的布條,每一次呼吸都會牽動傷口,讓他不自覺地皺緊眉頭。

總兵王三才臉上有一道新鮮的血痕,從眉骨斜拉至顴骨,已經結痂的傷口隨著他說話的動作微微顫動。

遊擊將軍馬進忠拄著一根木棍,右腿顯然受了傷,站立時身體微微傾斜,左腳承受了大部分重量。

“傷勢如何?”朱由榔看向馬進忠的傷腿,目光中帶著關切。

馬進忠連忙挺直身子,木棍在泥地上留下一個深坑:“回陛下,不妨事,隻是箭傷擦過,未傷筋骨。”

但他蒼白的臉色和額角的冷汗出賣了他真實的狀況——那箭傷恐怕已開始潰膿。

朱由榔點頭,目光掃過眾人:“都找地方坐吧,不必拘禮。”

幾個將領麵麵相覷,最後還是王璽率先找了個稍平整的石頭坐下。

他動作有些僵硬,落座時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,右手下意識捂住左臂。

“王副將的傷要緊嗎?”朱由榔又問。

王璽咧嘴一笑,露出被硝煙熏得微黃的牙齒:“陛下放心,這點傷對咱們行伍之人算不得什麼。”說著,他下意識摸了摸左臂的傷口,布條上滲出的血跡已呈暗紅色,“就是天熱,傷口癢得厲害,老想撓。”

這時,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一名斥候滿身塵土闖了進來,單膝跪地時揚起一片灰塵。

“晉王!北麵哨探回報,清軍有一支運輸隊正往山下來,押運的車輛沉重,轍印深達三寸,拉車的馬匹口吐白沫,看樣子是運送火炮的!”

帳內氣氛驟然一緊。

李定國眉頭緊鎖,手指敲打著腰間佩劍——這是他的習慣動作,思考時總愛敲擊劍鞘:“車隊規模?護衛多少?”

“車輛約二十餘架,護衛騎兵三百左右,步兵看不清,林子裡還有伏兵跡象。”斥候語速很快,“他們行進緩慢,一個時辰隻走五裡地,但方向明確,就是衝著咱們東麵山道來的!”

李定國揮手:“知道了,繼續監視。特彆注意他們夜間是否紮營,火炮是否卸車組裝,隨時來報。”

待哨兵退下,朱由榔開門見山:“晉王,現在情況如何?詳細說說。”

李定國深吸一口氣,走到地圖前。

那張羊皮地圖邊緣已經磨損得起毛,上麵用炭筆標注著密密麻麻的符號,幾處關鍵位置已經被反複描畫得模糊不清。

地圖一角還沾著些深褐色的汙漬——不知是血還是茶水。

“陛下請看,”他手指點在地圖中央的磨盤山主峰上,指甲縫裡塞著泥土和血垢,“磨盤山地形險要,主峰海拔約八百丈,周邊有三條主要上山通道。”

他指向北麵:“北路由副將王璽把守,此處山勢最陡,易守難攻。但清軍昨日嘗試從側麵懸崖攀爬,幸被哨兵及時發現,用滾石擊退。”

王璽在旁補充道,聲音裡帶著後怕:“那片懸崖原本以為天險,高達三十餘丈,近乎垂直。沒想到清軍中竟有擅長攀援的好手,夜裡用鉤索悄悄摸上來,若不是哨兵老趙耳朵靈,聽見了碎石聲……”

“老趙人呢?”朱由榔問。

王璽沉默片刻:“扔滾石時被清軍箭手盯上,胸口中了三箭,沒救過來。臨死前還抓著我的手說‘值了,換了七個韃子’。”

帳內一片沉寂。

李定國手指移向東麵,繼續道:“東路由臣親自鎮守,這是清軍主攻方向,山路相對平緩。前日一戰,清軍在此處丟下兩百多具屍體。”

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的得意,但隨即黯淡下去,“咱們也折了八十多個老兄弟,其中一半是跟了我十年的親兵。”

最後指向西麵:“西路由總兵王三才負責,此處多密林,適合設伏。昨日我軍在此設伏成功,殲敵一百餘人。”

王三才接話,聲音沙啞:“用的是老法子——挖陷坑、設絆索、削竹簽。可惜咱們箭矢不夠,隻能放近了打。短兵相接,咱們死了三十七個,傷了五十多。”他頓了頓,“傷了的弟兄……有一半沒熬過昨晚。”

李定國頓了頓,麵色更加凝重:“清軍主力約三萬人,由吳三桂、卓布泰率領,目前已合兵一處,將我軍團團圍困在山下。他們紮營很有章法,卡死了所有下山通路,連采藥的小道都派了遊騎巡邏。”

帳內響起幾聲壓抑的咳嗽。

王三才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袋,倒出幾片乾枯的樹葉放入口中咀嚼,苦澀的味道讓他微微皺眉,喉結滾動著強行咽下。

“這是?”朱由榔問道。

李定國解釋:“山中缺糧,將士們餓了就嚼些樹葉充饑。這是老劉發現的,”他指向帳外那個正在磨刀的老火頭軍,“說是可以提神,還能止點小疼。叫什麼……苦丁葉。”

他環視眾將,繼續道,每個字都沉甸甸的:“我軍傷亡慘重。原有兵力一萬兩千餘,連日血戰,加上陛下帶來的三千人……如今能戰之兵,不足八千。”

帳內一片寂靜,隻聽得見遠處傷兵的**聲,以及山風掠過樹梢的嗚咽。那風聲像極了婦人的哭泣。

“糧草將儘,箭矢短缺,火藥更是所剩無幾。最麻煩的是,士氣......”李定國看向朱由榔,眼中帶著複雜的情緒,“雖陛下親臨有所提振,但久困絕地,恐難持久。不少將士已經......開始私下議論後路。”

他壓低聲音:“昨夜巡營,臣親耳聽見兩個老兵在窩棚裡說,不如趁夜分散突圍,或許還有一線生機。被臣嗬斥後,他們跪地哭訴——不是怕死,是怕死得沒個聲響,爛在這山裡,家裡人連個信兒都收不到。”

王璽忍不住插話,右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,指節發白:“晉王,不是末將泄氣,實在是......咱們被困在這山裡,外無援兵,內無糧草,這仗怎麼打?”

他看向朱由榔,苦笑道,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:“陛下,昨日軍中已經開始殺戰馬充饑了。先殺傷馬,後來……連還能跑的戰馬也殺了。”說到戰馬,這位騎兵出身的將領聲音有些哽咽,“我那匹‘黑雲’,跟了我七年,從陝西到雲南……昨天傍晚,它好像知道要發生什麼,用頭蹭我的手,眼睛濕漉漉的。”

帳外隱約傳來壓抑的嗚咽聲——是那個年輕騎兵,他蹲在自己戰馬的遺體旁,肩膀聳動著。

朱由榔心中一沉:“戰馬殺了,騎兵怎麼辦?”

李定國歎了口氣,手指劃過地圖上標注的騎兵營地——那裡現在隻剩空蕩蕩的馬欄:“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。先活下去,再說其他。我那匹‘追風’......”他沒有說下去,但眼中的痛楚說明了一切。那是當年張獻忠賜他的寶馬,通體雪白,日行千裡。

“是啊,”王三才也道,聲音乾澀,“清軍隻要圍著不動,不出十日,咱們自己就得垮。現在每天隻能吃一頓稀的,箭矢每人隻剩五支,有的弓弦都快斷了,用麻繩湊合。再這麼下去……”

他沒有說完,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。

帳外,幾個士兵圍在一口大鍋前,看著鍋裡翻滾的馬肉湯,默默無語。

湯裡飄著些野菜和樹皮,肉少得可憐。

一個獨臂老兵用木勺攪了攪,低聲道:“多吃點,吃了這頓,不知道下頓在哪兒。”

年輕騎兵抹了把眼淚,站起身,從懷裡掏出半塊餅子,掰碎了撒在戰馬頭顱前:“追風,路上……路上彆餓著。”

朱由榔靜靜地聽著,目光落在地圖上被紅色標記團團圍住的磨盤山。

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代表防線的標記,仿佛能感受到將士們在此流下的鮮血。

八千對三萬,被圍困在山裡,缺糧少械,沒有援兵——這局麵確實絕望。

但他臉上沒有露出絲毫慌亂。

“清軍為何不全力攻山?”朱由榔突然問道。

李定國眼中閃過一絲寒光:“他們在等。等我們糧儘自亂,等我們士氣崩潰。或者......在調集火炮。”他頓了頓,“吳三桂用兵向來謹慎,不打沒把握的仗。強攻山頭,就算拿下,他也得折損數千人。圍而不攻,等咱們餓得拿不動刀,他再上來收屍——這筆賬,他算得精。”

他指著地圖上幾處標記:“這幾日探馬回報,清軍後方有車馬運輸重物,行進緩慢,但方向明確——就是衝著磨盤山來的。從轍印深度和車軸壓折的樹枝看,必是火炮無疑。”

“火炮?”朱由榔心裡一沉。

在這個冷兵器時代,火炮是攻城略地的大殺器。雖然磨盤山不是城池,但如果有火炮轟擊營壘工事,守軍的心理防線很容易崩潰。更重要的是——火炮能轟開山道,讓清軍步兵集團衝鋒。

“是,”李定國點頭,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,“紅夷大炮,千斤以上的重炮。山路難行,火炮運輸緩慢,但若真讓他們把炮拉上來,架在東麵那個矮坡上,”他指向地圖一處,“炮彈能直接砸進咱們中軍營寨。這山寨......守不住。”

帳內一片死寂,隻能聽到火把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聲,以及帳外遠處傷兵壓抑的**。

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沒有火炮,他們還能憑險據守。有了火炮,清軍就能一點一點敲碎他們的防禦。木柵、鹿角、土壘——在炮彈麵前都是紙糊的。

更重要的是士氣。當士兵們看見炮彈飛來,同伴被炸得血肉橫飛時,再勇敢的人也會腿軟。

朱由榔沉默片刻,忽然抬頭看向李定國:“晉王,你覺得......我們還有多少時間?”

李定國沉吟道,手指在地圖上清軍運輸路線上劃動,計算著距離和地形:“從白石灘到山腳,二十裡山路,重車至少要走三天。但吳三桂若不惜馬力,強行趕路……最多......三五日。若清軍調來火炮,可能更快。他們的先鋒已經過了白石灘,離山腳不到二十裡。”

他抬頭,眼中血絲密布:“陛下,臣說句實話——若火炮真拉上來,咱們連三天都撐不住。第一輪炮擊,士氣就得垮一半。”

三五日。

彈儘糧絕,外無援兵,幾乎是必死之局。

但朱由榔臉上卻露出一絲奇異的平靜。那平靜不是認命,而是一種……篤定。

他站起身,走到帳口,掀開麻布簾子。

外麵忙碌而疲憊的士兵正在按照命令調整部署,雖然動作緩慢,但至少還在行動。

一個瘦得顴骨突出的老兵正指揮幾個年輕人搬運石塊,加固工事。

“那邊,壘實些!清軍的箭可不管你是餓是飽!”

“王頭兒,沒力氣了……”

“沒力氣也得乾!想活命就乾活!”

帳外不遠處,幾個士兵正好抬著一具屍體走過,草席裹著,露出兩隻赤腳——腳底板滿是血泡和老繭。他們低聲交談著。

“這是今天第三個了……沒藥治傷,隻能等死。”抬著擔架前端的士兵小聲說,他的左耳缺了一塊,是舊傷。

“聽說陛下帶來了些糧食?”後麵的士兵問,他年紀很輕,聲音還帶著稚氣。

“不多,就幾十袋,還不夠全軍吃一天的……”前麵那個歎了口氣,“老王是活活疼死的,傷口都生蛆了。昨晚他還跟我說,夢見老家媳婦做了麵條,滿滿一大碗,上麵臥著雞蛋……”聲音哽住了。

年輕士兵沉默片刻:“我娘做的麵條也好吃。去年離家時,她擀了一案板,我吃了三碗。”

“彆想了,越想越餓。”

隊伍經過大帳時,他們下意識放輕了腳步,看向帳簾方向的眼神裡,有敬畏,有期待,也有一絲……絕望中的希冀。

朱由榔轉身看向眾將,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:“若朕說,朕有一種辦法,或許能讓將士們恢複得快一點,訓練效果強一點,士氣更穩固一點……你信嗎?”

李定國和眾將都是一愣。

帳內一片寂靜,隻有山風穿過帳布縫隙的嗚嗚聲,像嗚咽,又像歎息。

“陛下……”李定國遲疑道,“臣不明白……”他看了眼王璽和王三才,兩人眼中也都是困惑。

帳外,幾個路過的士兵聽到了裡麵的對話,不禁停下腳步,互相交換著疑惑的眼神。

“聽見沒?陛下在說什麼‘辦法’?”一個絡腮胡士兵湊近同伴耳邊,他腰間掛著一柄缺口的大刀。

“好像是說能讓傷好得快些……”同伴回應道,手裡抱著一捆剛砍的樹枝。

“噓,小聲點!”第三個士兵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他是個獨眼,另一隻眼用黑布罩著,“彆擾了陛下和晉王議事兒。”

但他們的腳步卻沒挪動,耳朵都豎著。

帳內,朱由榔繼續道:“還記得朕之前說的‘夢’嗎?關於漢末三國那些近乎神話的猛將謀士,關於我大明太祖皇帝的‘赤龍之氣’。”

他走到地圖前,手指輕輕劃過上麵的山脈河流,動作很慢,像在撫摸什麼:“朕近日愈發覺得,那不是夢,而是某種……正在回歸的‘真實’。天地之間,有些東西正在蘇醒。”

帳外士兵們的議論聲更大了些。

“聽見沒?陛下在說什麼‘赤龍之氣’?”年輕士兵瞪大眼睛。

絡腮胡撓撓頭:“我聽說書先生講過,太祖皇帝當年是真龍轉世,鄱陽湖大戰時,湖麵升起赤氣,助太祖大破陳友諒……”

“彆瞎說!那是殺頭的話!”獨眼老兵急忙製止,但自己眼中也閃過思索之色,“不過……老輩人確實傳過些話。我爺爺那會兒,跟過戚爺爺的兵,說戚爺爺布陣時,軍旗無風自動,將士們如有神助……”

帳內,朱由榔看向李定國,目光深邃:“天地之間,或有某種‘氣’,與人心、與軍陣、與國運相連。盛世時,這氣旺,猛將如雲,謀士如雨。亂世時,這氣衰,英雄埋沒,國運凋零。”

他頓了頓:“我軍屢敗,不僅是兵甲不如人,更是這股‘氣’散了,泄了。將士們心裡沒了底氣,手裡拿著刀也覺得虛。”

一個年紀較大的士兵在帳外聽著,若有所思,捋了捋花白的胡須。他是營裡的老文書,讀過幾年書,壓低聲音道:“我爺爺說過,早年間軍中確實有些傳說,說那些名將都能引動天地之力。嶽爺爺的‘背嵬軍’,之所以戰無不勝,就是因為有嶽爺爺的‘忠義之氣’灌注……”

“那不是傳說嗎?”年輕士兵問。

老文書搖頭:“誰知道呢……史書寫得玄乎。聽說關雲長當年就是得了青龍之力,才能斬顏良誅文醜,過五關斬六將。那青龍偃月刀,重八十二斤,尋常人掄都掄不動……”

帳內,李定國眉頭緊皺。他是身經百戰的將軍,向來隻信手中刀劍、麾下士卒。這些玄而又玄的說法,他本能地懷疑。

但看著皇帝平靜而堅定的眼神,他又有些動搖——這位天子,可是親赴絕地,與士卒同甘共苦的。若非真有倚仗,豈會如此從容?

“陛下……”李定國緩緩道,手指摩挲劍柄,“臣愚鈍,這些……太過玄虛。臣隻知道,將士們需要實實在在的糧食和刀劍。肚子餓了,再大的‘氣’也填不飽。”

“玄虛?”朱由榔微微一笑,那笑容裡有些說不清的東西,“晉王可還記得,前幾日朕讓騎兵出擊前,在禦帳前為他們壯行?當時朕說了什麼?”

李定國點頭:“記得。陛下說‘爾等皆大明虎賁,此去當如猛虎下山,震懾敵膽’。當時將士們士氣確實為之一振。但是陛下,”他直視朱由榔,“這並不能當飯吃啊。壯行的話,臣也會說,可說完之後,該餓還是餓,該傷還是傷。”

“那晉王可知道,”朱由榔收斂笑容,一字一句道,“那支百人隊,突襲清軍三十騎巡邏隊,陣斬十一騎,俘獲戰馬八匹,自身僅七人輕傷,無人陣亡?”

帳內眾將都是一驚。

“什麼?”王璽忍不住道,手指不自覺地撫過臂上的傷處,仿佛在對比自己的遭遇,“百騎對三十騎,竟有如此戰果?還俘獲戰馬?這……這怎麼可能?清軍騎兵不是泥捏的!”

馬進忠也拄著棍子往前挪了半步:“陛下,此事當真?臣昨日在傷兵營,倒是有幾個輕傷的騎兵,但臣以為……是運氣好。”

朱由榔點頭:“千真萬確。而且戰後,那七名輕傷員恢複得極快,尋常要養三五天的皮肉傷,他們一日便結痂,兩日能活動。如今已有兩人能下地走動了。醫官都說奇怪——同樣的傷,彆人還在發燒,他們已經能喝粥了。”

他看向李定國:“晉王覺得,這是巧合嗎?”

李定國沉默不語,眼中神色變幻,手指摩挲著劍柄上的紋路——那是一個磨得發亮的虎頭雕飾。他回想起這幾日的一些細節:陛下到來後,傷兵的**聲似乎少了些。士氣雖然依舊低落,但至少沒有繼續崩潰。還有那個傳言……

“說起來……”王三才突然開口,聲音有些遲疑,“昨日西路的戰鬥也有些奇怪。”
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王三才整理了一下思路,臉上的血痕隨著肌肉牽動:“昨日清軍一支百人隊試圖從密林滲透,想摸到咱們水源地。被我軍哨探發現時,他們離水源已不到一裡。當時咱們在水源地隻有三十多人,多是老弱,按理說隻能邊打邊撤,等待援兵。可是……”

他頓了頓,似乎在回憶什麼,眼神有些恍惚:“那三十多個弟兄,平日裡訓練也就一般,有幾個還是剛補進來的新兵蛋子。可昨日那一戰,他們像是換了個人。配合默契,一個眼神就知道往哪躲、往哪射。箭無虛發,七十步外都能中敵。最邪門的是,他們不知哪來的力氣,短兵相接時,三個老弱居然頂住了八個清兵的衝鋒。”

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:“結果,他們全殲了那支清軍百人隊,自身隻傷了五人,無人陣亡。這在往常……幾乎不可能。特彆是小李,”他指向帳外一個正在站崗的年輕士兵,“那孩子才十七,參軍不到半年,平時射箭十中三四。可昨日他一個人就射殺了八個清兵,箭箭命中要害,最後一箭甚至穿了兩人的咽喉——一箭雙雕!”

帳外的士兵們聽得更仔細了,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。

“我的天,百騎打三十騎,自己一個沒死?”一個新兵驚歎道,手裡的水瓢差點掉地上。

“我也聽說了,西路昨天那場仗確實打得漂亮。老陳回來時渾身是血,我還以為他傷重,結果他說都是韃子的血,自己就胳膊上劃了道口子。”一個老兵嘬著牙花子,“老陳那家夥我清楚,平時慫得很,見血就手抖。”

“難道是陛下真的……”一個老兵欲言又止,看向禦帳方向,眼神複雜。

絡腮胡士兵壓低聲音:“你們說……會不會是太祖皇帝顯靈了?陛下是真龍天子,他在這兒,祖宗保佑?”

“彆亂說!”獨眼老兵嗬斥,但自己心裡也犯嘀咕。

帳內,朱由榔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,繼續道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帳內外:“這些事,一樁是巧合,兩樁是偶然,三樁四樁呢?朕問你們——自朕來到磨盤山,你們自己感覺,和之前有什麼不同?”

眾將麵麵相覷。

王璽猶豫道:“要說不同……傷兵的哀嚎聲好像少了點。昨天我去傷兵營,有幾個前幾日還高燒說胡話的,居然能坐起來喝粥了。”

馬進忠拄著棍子:“臣的腿傷……昨夜疼得厲害,醫官說怕是潰膿了。可今早醒來,疼痛竟減輕了些,傷口也沒那麼紅腫了。臣還以為是自己扛過來了。”

李定國沉默著,腦海中飛速閃過這幾日的畫麵:士兵們雖然依舊疲憊,但眼神裡那層死灰似乎淡了些。傳達軍令時,響應速度快了一點。甚至今早他看到,有幾個士兵在休息時,居然在互相擦拭刀劍——這在絕望的圍困中,幾乎是不可想象的。

難道……真的有什麼東西在改變?

朱由榔走到帳中央,目光掃過每一個人,聲音陡然提高:“因為朕在這裡!大明天子在這裡!這磨盤山,就是我大明最後凝聚這口氣的地方!”

他張開雙手,仿佛要擁抱什麼無形之物:“朕能感覺到,這山、這樹、這土,甚至這風,都在回應!我大明二百七十六年國祚,億萬百姓念力,忠臣良將熱血——這些,就是我們的‘氣’!”

這話聽起來依舊玄乎,但此刻從皇帝口中說出,結合皇帝親臨絕地的勇氣,結合那幾樁蹊蹺的戰例,卻有種莫名的說服力。

帳外,士兵們屏住呼吸。

老文書喃喃道:“國運……念力……難道真有這種東西?”

年輕士兵眼睛發亮:“要是真的,咱們是不是有救了?”

“彆高興太早,”獨眼老兵潑冷水,但語氣已不那麼堅定,“就算有,也得看怎麼用。”

帳內,李定國沉吟良久,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,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。他在權衡——是繼續質疑這些“虛妄之言”,還是……賭一把?

終於,他緩緩抬頭,眼中閃過一抹決然:“陛下……想怎麼做?”他沒有說“臣相信”,也沒有說“臣質疑”,而是直接問方法——這是武將的務實。

朱由榔走到地圖前,手指在主峰南麓一片相對平緩的區域畫了個圈。那裡離禦帳不到百步,背靠山壁,前有緩坡,易守難攻。

“第一,立刻調整營地部署,”他聲音沉穩而有力,每個字都清晰可聞,“將傷病營、工匠營、重要的物資倉庫,全部移到朕的禦帳附近,越近越好。以禦帳為中心,百步之內,劃為核心區。”

他看向李定國:“尤其是重傷員,必須優先安置在核心區域。醫官、藥材,也都集中過來。”

李定國皺眉:“陛下,這……將重傷員集中到禦帳旁,萬一清軍攻上來,豈不……”

“沒有萬一,”朱由榔打斷他,目光如炬,“朕就在這裡,與重傷員同處。要死,朕先死。”

帳內眾將渾身一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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