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已曬過東牆,陽光透過窗紙照進臥室。
林小川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昨夜在密室悄悄修練,現在隻覺得眼皮沉得抬不起來。門外傳來腳步聲,接著是小心翼翼的敲門聲。
“少爺,該起了。”林童的聲音傳來。
林小川含糊地應了一聲,沒動彈。
過了片刻,敲門聲又響起來,這次重了些:“少爺,辰時三刻了。將軍剛才問起你,我說你……說你昨夜讀書讀得晚,還沒起。”
林小川終於睜開眼,盯著帳頂看了會兒,才慢吞吞地坐起身。他揉了揉太陽穴,感覺腦袋還有點發沉。
“進來吧。”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。
門開了,林童端著銅盆進來,盆裡熱水冒著白汽。他把盆放在架子上,又去開衣櫃:“少爺,今天穿哪件?”
“隨便。”林小川打了個哈。
林小川走到盆架前,
捧起起熱水洗了洗臉。
林童從衣櫃裡取出一件錦袍,又配了條銀線鑲邊的腰帶:“這件行嗎?趙公子前天說這顏色襯您。”
“趙無常?”林小川擦著臉,“他懂什麼衣服。”
話雖這麼說,他還是接過衣服換上。
“少爺,您昨晚練的咋樣”林童欲言又止。
林小川說道:“那套刀法還差最後三式沒琢磨透。”
林童歎了口氣:“您這樣身子撐不住的。今天周大儒就要到了,您還得應付一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小川理了理衣襟,又坐回床邊穿靴子,“所以才要多睡會兒。對了,我父親那邊怎麼說?”
“將軍一早去兵部了,臨走前交代,讓您巳時前務必到書房等著。”林童邊說邊收拾床鋪,“還說……還說要是再敢遲到,就禁足一個月。”
林小川係好靴帶,站起身:“現在什麼時辰了?”
“快巳時了。”林童小聲說。
“什麼?”林小川皺眉,“你怎麼不早叫我?”
“我叫了三次了……”林童委屈道,“第一次卯時三刻,您說‘再睡一刻’;第二次辰時,您說‘彆吵’;第三次辰時三刻,您翻了個身又睡著了。”
林小川一時語塞。他確實記得好像有人叫過,但實在太困,根本沒聽清。
“算了算了。”他擺擺手,“早飯呢?總得吃點東西。”
“廚房備著呢,我這就去拿。”林童快步出去了。
林小川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。院子裡陽光正好,幾叢翠竹在風裡輕輕搖晃。他深吸一口氣,清晨的空氣帶著竹葉的清香。
今天那位周大儒就要來了。
江南名儒,據說教過三位進士,其中一位還中了探花。父親這次是下了血本,連請三次才把人請來。
得想個法子,既不能太過分把人氣走,又要讓父親覺得“這兒子沒救了”。
難。
正想著,院門外傳來咋咋呼呼的聲音:“川哥!川哥起了沒?”
是趙無常。
林小川還沒來得及應聲,趙無常已經闖了進來。他今天穿了件花袍子,襯得那張圓臉更圓了。
“川哥,你怎麼才起?”趙無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“我都等你半個時辰了。”
“等我乾什麼?”林小川笑道。
“去西市啊!”趙無常眼睛發亮,“聽說來了個西域雜耍班子,會吞劍吐火,還有訓猴的!可熱鬨了!”
林童正好端著食盒進來,聽到這話忍不住開口:“趙公子,今天周大儒要來府上授課,少爺不能出門。”
“什麼大儒不大儒的。”趙無常不以為然,“讀書有什麼意思?川哥,咱們去看雜耍,比聽那些之乎者也強多了!”
林小川在桌邊坐下,食盒裡是一碗小米粥、一碟醬菜、兩個饅頭。他拿起饅頭咬了一口,嚼了幾下才說:“不行,父親說了,今天再敢出門就禁足。”
“禁足就禁足唄。”趙無常湊過來,“禁足完了再出去嘛。川哥,你什麼時候這麼聽話了?”
林小川沒接話,低頭喝粥。小米粥熬得稠稠的,米香濃鬱。他確實餓了,昨晚上就喝了碗紅棗粥,練了半夜功,早餓得前胸貼後背。
趙無常還在那兒絮叨:“你是不知道,那雜耍班子可神了!昨天王胖子去看了,回來跟我說,那猴子會算數!你給它出個題,它掰著指頭能算出來!”
“猴子會算數?”林小川抬眼。
“真的!”趙無常信誓旦旦,“王胖子說,他讓猴子算七加八,那猴子掰了七下手指頭,又掰了八下,然後‘吱吱’叫了十五聲!”
林小川差點把粥噴出來。
林童在旁邊憋著笑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你笑什麼?”趙無常瞪他,“我說的都是真的!”
“信,我信。”林小川忍住笑,繼續喝粥,“不過今天真不能去。父親請這位大儒花了不少心思,我要是跑了,他能打斷我的腿。”
趙無常靠在椅背上:“那多沒意思。我還想著今天好好玩一天呢。”
“你自己去不行嗎?”
“一個人去有什麼意思。”趙無常撇嘴,“再說了,我爹最近也盯著我,讓我多跟你學學‘穩重’。”他說“穩重”兩個字時,語氣怪怪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