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不是李白的詩!這是……這是林小川自己作的?
他瞪大眼睛,看著眼前這個醉醺醺的年輕人。林小川的眼神依然迷離,但臉上卻流露出一種杜先生從未見過的神情——堅毅,深沉,甚至帶著一絲悲壯。
林小川繼續吟誦,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:
“寒光照鐵衣,孤城落日圓。
願持三尺劍,守我河山前。”
最後兩句落下,書房裡陷入死寂。
杜先生呆呆地看著林小川,嘴唇動了動,卻說不出話來。他教書三十年,聽過無數詩作,但剛才這幾句……
平仄工整,意境深遠,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少年壯誌與家國情懷。尤其是“願持三尺劍,守我河山前”,簡直是……
“林公子。”杜先生的聲音有些發顫,“這詩……是你作的?”
林小川眨了眨眼,像是剛從夢裡醒來。他茫然地看著杜先生:“什麼詩?”
“你剛才念的詩。”杜先生急切地說,“‘少年亦有誌,偽裝待時年’那幾句!”
林小川皺起眉,努力回憶的樣子:“我……我剛才念詩了?念了什麼?哦……李白的《關山月》對吧?”
“不隻是《關山月》!”杜先生站起身,走到林小川麵前,“後麵還有四句!你自己作的!”
“我自己作詩?”林小川笑了,笑得有些誇張,“先生您彆逗我了。我哪會作詩?就會寫‘喝酒好,喝酒妙’那種打油詩。”
“可你剛才明明……”
“我剛才喝醉了。”林小川打斷他,揉了揉太陽穴,“喝醉了胡說八道,先生您彆當真。”
杜先生死死盯著他,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。但林小川的表情很自然——那種醉酒後無賴的表情,毫無破綻。
難道……真是酒後胡言?
可那幾句詩,對仗工整,意境深遠,怎麼會是胡言?
“林公子。”杜先生深吸一口氣,“你再念一遍。剛才那四句,再念一遍。”
“哪四句?”林小川一臉困惑,“先生,我真不記得了。頭好疼……我想回去躺會兒。”
他說著,晃晃悠悠地站起來,差點摔倒。林童趕緊上前扶住。
“少爺,我扶您回去。”
林小川靠在林童身上,對杜先生擺擺手:“先生……今天對不住。我……我先走了。”
杜先生站在原地,看著兩人走出書房。門關上後,他慢慢坐回椅子上。
腦子裡反複回響著那四句詩。
“少年亦有誌,偽裝待時年。
不懼風霜苦,但求家國全。
寒光照鐵衣,孤城落日圓。
願持三尺劍,守我河山前。”
藏鋒待時年……
願持三尺劍,守我河山前……
杜先生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他喃喃自語。
不是不成器。
是偽裝。
是待時。
這個十八歲的少年,到底藏著多少秘密?背負著多少不能言說的東西?
杜先生站在那裡,看了很久。
最後,他歎了口氣。
“罷了。”他輕聲說,“既然你想藏,那老朽……就裝作不知道吧。”
他收拾起詩稿,走出書房。
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。
而院子那頭,林童扶著林小川回到屋裡,剛關上門,林小川就站直了身子。
臉上的醉意瞬間消失,眼神清明如初。
“少爺,您……”林童愣住了。
林小川走到桌邊,倒了一杯冷茶,一飲而儘。然後,他低聲說:“我剛才……說什麼了?”
“您……您念了首詩。”林童小聲說,“不是李白的,是您自己作的。”
林小川的手一抖,茶杯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我……我自己作的?”
“是。”林童把詩複述了一遍。
林小川聽完,沉默了。他閉上眼,靠在椅背上,臉上露出疲憊的神色。
“還是……沒藏住啊。”
聲音很輕,輕得像歎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