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毒漿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,刺入皮膚每一個毛孔,深入骨髓。死亡的氣息濃稠得像是實體,堵塞著口鼻,試圖將每一縷生機都從淩塵體內擠出。
肺腑灼燒般的劇痛,與刺骨寒意形成詭異的絞殺,意識如同狂風中的殘燭,劇烈搖曳,瀕臨熄滅。
背負著朱藥師沉重如石的身體,淩塵最後一步踏入的並非沼澤邊緣的淺灘,而是蛇穀深淵的核心禁地。
腳下本應堅實的紫黑毒泥驟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粘稠得如同融化的瀝青,卻又帶著沸騰氣泡的滾燙毒漿!
轟!
身體瞬間失重,急劇下沉。粘稠滾燙的毒漿沒頂而過,仿佛無數雙滾燙的、充滿惡意的鬼手,將他死死拖向深淵的更深處。沉重的朱藥師更是加重了這墜落的勢頭。
視覺被剝奪,隻有一片翻騰的、仿佛具有實質重量的灰綠與漆黑。
劇毒順著口鼻、耳道、甚至皮膚的每一個細微裂口瘋狂侵蝕。
護體靈力早在之前的消耗和衝擊中搖搖欲墜,此刻在核心毒漿的侵蝕下更是冰雪消融。
身體深處,僅憑意誌維持的最後一點清明,瘋狂示警著徹底融化的危險。
就在這意識即將被劇毒凍結沉淪的刹那,丹田深處那因為指尖爆發、牽引外界異種力量而變得異常活躍的半輪綠芒,猛地跳動了一下!
並非溫和的生發之意,而是一種帶著極致求生本能的、近乎尖銳的顫動。
嗡!
仿佛一種無聲的蜂鳴,自內而生,瞬間擴散全身。侵入體內的、原本狂暴破壞的死寂劇毒,在這股顫動的綠意掃過時,竟產生了極其細微的、難以言喻的凝滯!
並非被消解或驅逐,而是這些劇毒能量狂暴的破壞軌跡,被強行扭轉、擾亂了一瞬!
就像無數狂暴奔湧的亂流,被一根橫入的、纖細卻堅韌無比的絲線輕輕拂過,流經的毒素瞬間失去了部分同調的節奏,侵蝕的速度竟產生了一絲微不足道的遲滯!
這點遲滯,不足以解毒,不足以療傷,卻如同黑暗深淵裡驟然劃過的一道微不可察的電光。
淩塵幾近凍僵的意識,被這抹源自體內的異樣觸動猛然驚醒一線!求生的意誌爆發出最後的力量。
他並非閉目等死,反而憑借那短暫延遲毒力侵蝕帶來的清醒,強行壓製住肺腑撕裂般的痛楚,在粘稠如膠的滾燙毒漿中奮然扭身!
嘩啦!
粘稠的毒漿被攪動,翻滾起更加詭異的氣泡。
淩塵借著旋轉的力量,如同一條在泥濘中掙紮的魚,竟將原本垂直下墜的勢頭稍微改變了幾分,強行朝一處在剛才墜落瞬間偶然瞥見的、翻湧氣泡較少、顏色似乎更加暗沉的毒漿區域斜插進去!
也正是在這一刹那!
噗!轟隆!
兩顆攜帶著毀滅性力量的蛇吻,如同開閘的洪流,狠狠噬咬在淩塵方才墜落之處!
滾燙粘稠的毒漿被恐怖的力量轟然炸開,濺起數十丈高的慘綠色巨浪!
蛇穀上方,那雙頭玄蛇兩顆猙獰的頭顱懸停在翻滾沸騰的毒漿之上。
龐大的蛇軀在岸邊不安地扭動碾軋,將堅硬的黑色岩石碾成齏粉。
兩顆巨大的豎瞳死死鎖著下方那如同煮沸熔岩般的毒漿核心,裡麵翻湧著純粹的毀滅氣息。
“嘶,吼!”
被藤蔓騷擾過的蛇頭甩了甩殘留著刺痛的下顎,發出夾雜著暴怒與一絲忌憚的嘶吼。
另一顆完好的蛇頭則顯得更加驚疑不定,巨大的鼻孔急速翕動,貪婪吸食著毒漿逸散的濃鬱煞氣,但豎瞳卻始終聚焦著那片核心區域,似乎想穿透這可怕的屏障,鎖定那消失的渺小獵物。
煉氣大圓滿的威能足以傲視同階,但這深淵毒核,是連它也不敢輕易涉足的絕地。
這裡的劇毒濃縮了億萬年,精粹狂暴,已臻至某種奇異的、近乎本源的毒煞之質。
它雖是毒物之主,自身妖軀凝聚的毒煞卻偏向一種純粹的凶戾與腐蝕,而這核心毒漿,帶著一種更古老、更死寂的滅絕氣息,甚至能對它精心淬煉的妖體鱗甲產生緩慢的、難以逆轉的汙損。
剛才那試圖強行深入、攪動毒漿的蛇吻邊緣處,堅硬的鱗片上竟已附著了一層粘稠的、試圖滲入縫隙的灰綠色毒痂!
它需要時間消化這毒漿、抵禦其腐蝕性才能深入。而那兩個氣息微弱的人類,已然墜入最深處!
狂暴的攻擊隻能激起毒漿更大的反噬,無濟於事。兩隻蛇頭相互嘶鳴低吼,似乎在激烈地交流著什麼,最終選擇了盤踞在核心毒漿區域的邊緣。
巨大的身軀堵死了這個區域的出口路線,冰冷的蛇瞳如同兩盞幽綠的死亡之燈,牢牢釘在翻滾的毒漿之上。
它們有的是時間。獵物在毒核中煎熬不了多久,終將化為膿血,或者被絕望逼出!
更深,更暗。
粘稠滾燙的毒漿並未因為更深而冷卻,反倒密度更大,阻力更強,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膠滯感。
淩塵奮力斜插的方向,毒漿的顏色轉為一種極其沉滯的墨綠,其中懸浮著星星點點、散發著微弱磷光的墨紫色晶塵。
每一粒晶塵都蘊含著恐怖的精粹毒力,淩塵的身體隻是略微擦過這些懸浮晶塵,護體靈力就如同紙片投入烈火,滋啦一聲被灼穿,皮膚上瞬間焦黑起泡,鑽心的麻癢直透臟腑。
但正是這極端濃鬱的劇毒環境,似乎也孕育出了某種奇異的“平衡”。
隨著深入,下方那恐怖的、似乎要撕裂一切的深淵吸力,竟詭異地減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