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羅門影堂深處,常年不見天日,唯有石壁上鑲嵌的幽冥石散發著淡紫色微光,將周遭景物映得詭譎暗沉。空氣中除了濃鬱的魔氣,還混雜著藥草的苦澀與淡淡的血腥味,剛踏入此地,李倩便覺周身經脈隱隱躁動,腕間的魔引印微微發燙,幫她隔絕了大部分暴戾魔氣的侵蝕。
黑袍老者將兩人引至一處石室前,躬身對王飛道:“少主,這是影堂空置的修煉石室,內設聚魔陣,最適合新人淬體煉根,所需的低階魔材與丹藥也已備好,屬下就在門外候著,有事您隨時吩咐。”
王飛揮了揮手,語氣淡漠:“退下吧,沒有我的命令,不準任何人靠近。”
“是。”黑袍老者應聲退去,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幽暗的廊道儘頭,周遭隻剩魔氣流動的細微聲響。
石室不大,約莫丈許見方,地麵刻著繁複的聚魔陣紋,陣眼處嵌著三枚黑色魔晶,正緩緩散發著精純魔氣。石室角落擺著一個木架,上麵放著數個陶罐與玉瓶,陶罐裡裝著研磨細碎的魔狼骨粉、幽冥草,玉瓶中則是盛放著漆黑如墨的淬體藥液,一股刺鼻的氣息撲麵而來。
李倩目光掃過木架上的物品,前世的修仙記憶瞬間浮現,這些皆是魔域最基礎的淬體材料,雖品級低下,卻能硬生生撕裂修士經脈,以魔氣衝刷根骨,尋常修士根本承受不住這般痛苦,可對她這雜靈根而言,卻是逆天改命的契機。
“雜靈根駁雜不純,尋常靈力修煉事倍功半,唯有以魔氣暴力衝刷,剔除根骨雜質,方能凝練出純粹的修行根基。”王飛走到聚魔陣中央,抬腳在陣眼處一點,三枚魔晶瞬間爆發出濃鬱黑氣,陣紋亮起暗紫色光芒,周遭魔氣瘋狂朝著陣中彙聚,“魔域煉體,無捷徑可走,要麼扛過去脫胎換骨,要麼撐不住經脈儘斷而亡,你想報仇,就得先扛住這份痛。”
李倩走到聚魔陣中,周身魔氣包裹而來,雖有魔引印護持,仍覺皮膚刺痛,像是被無數細針紮刺。她看著王飛,眼底沒有半分懼色,隻有決絕:“少主放心,我既然敢來,就沒怕過死,這點痛,不算什麼。”
前世被剔骨墜台的劇痛,早已刻入骨髓,如今這點魔氣侵蝕的痛苦,於她而言不過是冰山一角。她抬手拿起木架上的淬體藥液,仰頭一飲而儘,藥液入喉,瞬間化作一團烈火,順著喉嚨湧入丹田,緊接著擴散至四肢百骸,經脈像是要被烈火灼燒般劇痛難忍,她忍不住悶哼一聲,額間瞬間滲出細密冷汗。
“運轉我教你的魔修心法《噬魔訣》,以魔氣催動藥液,衝刷根骨雜質,記住,凝神靜氣,守住心神,一旦被魔氣侵心,就會淪為隻知殺戮的魔物。”王飛站在陣邊,目光緊盯著李倩,語氣嚴肅,手中悄然凝聚起一道魔氣,隨時準備出手穩住她的心神。
李倩盤膝坐下,閉上雙眼,強忍著經脈灼燒的劇痛,按照王飛傳授的心法運轉周身氣息。《噬魔訣》霸道狠戾,與青雲宗正統心法截然不同,運轉之際,周遭彙聚的魔氣瘋狂湧入體內,與淬體藥液相融,化作一道道鋒利的氣刃,反複衝刷著她的經脈與根骨。
雜靈根內的雜質被魔氣與藥液不斷剝離,每剝離一分,就伴隨著撕心裂肺的痛苦,李倩的臉色越來越蒼白,嘴唇被咬得滲血,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,可她的意識卻異常清醒,腦海中不斷閃過誅仙台上的畫麵,李萬山的獰笑,趙嵐的冷漠,青雲宗眾人的漠然,那些恨意化作支撐她的力量,讓她死死守住心神,不肯半分鬆懈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,石室中的魔氣越來越濃鬱,暗紫色的陣紋光芒越發耀眼,李倩周身籠罩著一層黑氣,皮膚表麵滲出黑色雜質,散發出難聞的異味,她的氣息也在緩緩攀升,煉氣三層的屏障漸漸鬆動。
王飛看著陣中的少女,眼底閃過一絲訝異,尋常修士初次修煉《噬魔訣》,撐過半個時辰便已極限,甚至有人中途心智失守淪為魔物,可李倩竟硬生生撐了兩個時辰,且心神穩如磐石,這份毅力與心性,遠超尋常修士,難怪上古仙脈碎片會認她為主。
不知過了多久,李倩猛地睜開雙眼,眼中閃過一絲暗紫色精光,周身氣息驟然爆發,煉氣四層的屏障應聲而破,濃鬱的黑氣從她體內逸散而出,夾雜著最後一絲雜質被排出體外,經脈被拓寬數倍,根骨雖未徹底蛻變,卻已剔除大半雜質,變得遠比之前純粹。
她緩緩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四肢,雖渾身酸痛,卻覺周身輕盈無比,靈力運轉也順暢了數倍,之前滯澀的感覺徹底消失,煉氣四層的修為穩固無比。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,掌心的老繭還在,卻多了一層淡淡的黑氣,那是魔氣淬煉後的痕跡。
“不錯,初次煉體便突破至煉氣四層,還剔除了三成根骨雜質,比我預想的要好。”王飛走上前,遞過一枚玉瓶,“這裡麵是魔元丹,服下它穩固修為,順便熟悉一下體內的魔氣,日後在影堂,少不了與人動手,沒有過硬的實力,隻會任人宰割。”
李倩接過玉瓶,倒出一枚黑色丹藥,丹藥入手冰涼,帶著淡淡的魔氣,她仰頭服下,丹藥入腹瞬間化作精純魔氣,順著經脈流轉一周,穩穩鞏固了煉氣四層的修為。她對著王飛躬身行禮:“多謝少主。”
“謝就不必了,你是我的人,你的實力越強,對我越有用。”王飛轉身走向石室門口,“影堂弟子皆為少主親衛,彼此之間需靠實力排位,明日起,你便入影堂弟子營,參與試煉考核,隻有通過考核,才能獲得更多修煉資源,也才能真正在魔羅門立足。”
李倩心中一凜,她深知魔域弱肉強食的規矩,影堂弟子營定然藏龍臥虎,試煉考核也絕不會輕鬆,可她沒有退縮,隻有在一次次試煉中廝殺,才能快速提升實力,早日達到複仇的資本。
“弟子明白。”
兩人走出石室,幽暗的廊道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一名身著黑色勁裝的少年快步走來,單膝跪地,對著王飛躬身道:“少主,青雲宗派人抵達黑風穀邊界,似乎在搜尋一名外門女弟子,還四處打探少主與一位青衣女子的蹤跡。”
王飛挑眉,眼底閃過一絲譏誚:“青雲宗倒是消息靈通,不過區區一個外門弟子,也值得他們興師動眾?”
李倩心頭一動,瞬間明白過來,青雲宗定然是接到了趙家的消息,派人來搜尋之前黑風關的那名趙家少女,而他們打探的青衣女子,正是自己,想來那少女逃回去後,把遇到他們的事情稟報給了宗門。
“是趙嵐。”李倩開口,聲音冰冷,“那名少女是北境趙家之人,趙嵐出自趙家,此次青雲宗派人前來,定是他從中周旋,他向來謹慎,察覺到異常,定然會追查到底。”
前世趙嵐便是如此,心思縝密,善於鑽營,任何可能影響他前途的事情,他都會徹底查清,如今自己與魔修牽扯在一起,若是被他查到蛛絲馬跡,定然會提前對自己下手,甚至可能連累到王飛與魔羅門。
王飛看著李倩,眼底閃過一絲玩味:“看來你的這位舊識,倒是個棘手的角色,不過區區一個青雲宗內門弟子,也敢在魔域邊界撒野,真是不知死活。”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冷冽,“你想親手會會他嗎?正好讓你看看,如今的你,與他之間的差距,還有你心心念念的青雲宗,到底有多虛偽。”
李倩握緊了拳頭,眼底殺意翻湧,她自然想儘快見到趙嵐,想看看他如今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偽善模樣,想親手撕開他的麵具,讓他嘗嘗絕望的滋味。可她也清楚,自己如今不過煉氣四層,而趙嵐此時已是煉氣七層,兩人之間差距懸殊,貿然動手,隻會得不償失。
“我現在還不是他的對手。”李倩壓下心頭殺意,語氣冷靜,“與其貿然動手打草驚蛇,不如暫且隱忍,等我實力足夠,再親手取他狗命。如今當務之急,是通過影堂試煉,提升實力,至於趙嵐,他既然想來查,就讓他查,魔域是我們的地盤,還怕他翻出什麼浪花不成?”
王飛眼中閃過一絲讚許,點頭道:“倒是沉得住氣,不錯。放心,趙嵐那邊我會處理,不會讓他打擾到你的修煉,你隻需專心準備明日的影堂試煉,記住,影堂之中,隻有強者才有話語權,若是輸了,不僅得不到修煉資源,還會淪為他人的附庸,甚至丟掉性命。”
“弟子謹記少主教誨。”
李倩看著廊道儘頭的黑暗,眼底閃過一絲冷光,趙嵐,既然你送上門來,那就暫且讓你多活幾日,等我從影堂試煉中脫穎而出,定要讓你付出代價。而青雲宗,你們派人前來魔域邊界,這便算是你們欠下我的第一筆利息,日後我定會連本帶利,一一討回。
回到王飛為她安排的住處,李倩盤膝坐下,再次運轉《噬魔訣》,周身魔氣彙聚而來,她沉浸在修煉之中,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,變強,不斷變強,唯有足夠的力量,才能逆仙路,踏破淩霄,才能讓所有負她之人,血債血償。
夜色漸深,魔羅門深處傳來陣陣低沉的嘶吼,那是弟子試煉廝殺的聲音,而這僅僅是開始,在這片弱肉強食的魔域,李倩的逆仙之路,才剛剛拉開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