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京城郊的荒地,經顧晏辰與少年們半月開墾,已褪去荒蕪。綠油油的土豆苗順著田埂鋪展開,沾著晨露的葉片在晨光中泛著生機,與不遠處破敗的破廟形成鮮明對比。顧晏辰正彎腰給苗株鬆土,手掌磨出的血泡早已結痂,粗糙的觸感讓他想起前世握著考古鏟的日子——隻是那時勘探的是曆史,如今耕耘的是生路。
“顧大哥!你看那邊!”小石頭的呼喊打破寧靜。
顧晏辰直起身,順著少年手指的方向望去,隻見塵土飛揚的官道儘頭,一隊玄色騎兵疾馳而來。為首者身披亮銀鎧甲,腰間懸掛鎏金令牌,上刻“禁軍統領”四字,正是大胤皇宮的禁軍精銳。馬蹄聲震得地麵微微發顫,肅殺之氣撲麵而來,田埂上的少年們瞬間攥緊了手中的鋤頭,麵露惶恐。
騎兵隊在荒地邊緣勒住韁繩,揚起的黃沙嗆得人睜不開眼。禁軍統領翻身下馬,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眾人,最終定格在顧晏辰身上。那目光帶著審視、探究,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震驚,仿佛在確認某種塵封的秘密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統領聲音低沉,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。
顧晏辰放下鋤頭,擦了擦額頭的汗,神色平靜無波:“無名無姓,旁人喚我顧大哥。”他刻意收斂了鋒芒,語氣謙卑卻不卑微——在不清楚對方來意前,過度張揚隻會招致禍端。
統領眉頭微蹙,上前兩步,目光緊緊鎖住他的臉龐。晨光勾勒出顧晏辰清雋的輪廓,眉眼間的溫潤與宮中珍藏的先皇後畫像竟有七分相似,尤其是那雙沉靜的眼眸,與年輕時的皇上如出一轍。統領的呼吸驟然一滯,下意識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。
那是枚暖玉雕琢的鳳佩,玉質溫潤通透,鳳羽紋路精雕細琢,邊緣還留著細微的磨損痕跡,顯然是常年佩戴之物。“你可認得此物?”
顧晏辰的目光落在玉佩上,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段模糊的記憶:原主幼時,病重的母親曾將一枚同款玉佩貼在他心口,低聲呢喃“鳳歸巢,龍子現”,而後玉佩便不知所蹤。他指尖微顫,心中掀起驚濤駭浪——這玉佩,竟與記憶中的一模一樣!
“認得。”他聲音微啞,“幼時曾見母親佩戴過。”
統領眼中的震驚更甚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你母親……名叫蘇婉?”
“是。”
“撲通”一聲,統領竟單膝跪地,雙手抱拳道:“屬下參見皇子殿下!臣乃禁軍統領趙武,奉皇上旨意,特來迎殿下回宮!”
此言一出,全場嘩然。少年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顧晏辰,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帶領他們開荒種地的“顧大哥”。小石頭攥著鋤頭的手微微發抖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——乞丐窩裡掙紮求生的少年,竟是皇子?
顧晏辰心中五味雜陳。他猜到自己的身份不簡單,卻沒想到竟是皇子。前世的考古生涯讓他深諳宮廷險惡,這突如其來的“榮寵”,或許是機遇,更可能是陷阱。他定了定神,扶起趙武:“統領請起,我不過是個鄉野村夫,擔不起‘皇子’二字。”
趙武卻堅持道:“殿下容貌與先皇後極為相似,又認得這鳳佩,絕非巧合。皇上思念先皇後多年,得知殿下下落,日夜期盼殿下回宮。”
顧晏辰沉默片刻,目光掃過身旁惶恐不安的少年們。他們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,第一批信任他、追隨他的人。他不能丟下他們。“我可以跟你走。”他抬眸看向趙武,眼神堅定,“但我有一個條件——這些少年,我要帶在身邊。”
趙武愣了愣,隨即點頭:“殿下所求,臣應允。隻是他們需編入辰衛,由殿下親自管教。”辰衛是皇室親衛,隻對皇子負責,趙武此舉已是極大的讓步。
顧晏辰頷首,轉身對少年們道:“我要入宮一趟,你們願意跟我走嗎?入宮後或許會有危險,但我會護你們周全。”
小石頭第一個站出來:“顧大哥去哪,我就去哪!”其他少年也紛紛響應,眼神中雖有畏懼,卻更多的是對顧晏辰的信任。
夕陽西下,餘暉將荒地染成金色。顧晏辰騎著趙武安排的瘦馬,身後跟著二十餘名身著粗布衣衫的少年,跟在禁軍隊伍後,朝著上京皇宮的方向進發。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片綠油油的土豆苗,心中暗歎——這片土地見證了他的絕境求生,而皇宮,將是他新的戰場。
隊伍行至半路,暗處一道黑影閃過,迅速消失在樹林中。那是寧王派來的眼線,當他將“乞丐皇子入宮”的消息傳回寧王府時,寧王趙淵正把玩著一枚玉扳指,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容:“一個野種罷了,也配與本王爭皇位?”
而此時的顧晏辰,尚不知一場針對他的陰謀已悄然展開。他望著前方巍峨的皇宮輪廓,掌心微微收緊——無論前路是刀山火海,他都要活下去,不僅為了自己,更為了身後追隨他的少年,更為了查明母親的死因,揭開自己身世的謎團。
皇宮的朱紅大門在暮色中緩緩開啟,像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。顧晏辰深吸一口氣,策馬踏入,身後的少年們緊緊跟隨,他們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,預示著一段波瀾壯闊的命運篇章,即將開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