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山歸來的次日,林弦的生活似乎恢複了往日的“平靜”。
他依舊每日準時參加晨課,在角落裡安靜修煉優化後的《引靈訣》,對周圍的竊竊私語和異樣目光視若無睹。林岩教頭沒有再單獨關注他,仿佛那天演武堂的探查隻是例行公事。但林弦能感覺到,偶爾有審視的目光從高台上掃過自己,停留的時間比其他人略長一絲。
林浩那幾人暫時沒了動靜,不知是上次吃了虧在憋著什麼,還是被林軒約束了。關於後山那場“神秘爆炸”的議論,在低階子弟中小範圍流傳了幾天,版本各異,有的說是某位長老在試驗新靈技,有的說是封印的古代殘靈爆發,但很快就被新的談資取代。畢竟,對大多數為生計和修煉資源奔波的旁係子弟而言,遙遠的、無法證實的傳言,遠不如即將到來的家族月例發放和季度小比重要。
林弦樂得清靜。他將大部分時間投入到三件事上。
第一,是持續優化自身修煉體係。除了不斷完善“自適應靈能調諧係統”,嘗試擴展其可接收的靈能頻段外,他開始有意識地收集家族內流傳的其他基礎功法片段——不一定是完整功法,有時隻是晨課上其他導師順口提的一句運勁技巧,或者從其他子弟修煉時逸散的靈能波動中“觀測”到的不同屬性運轉特征。他將這些零散信息作為“數據樣本”,不斷豐富和修正他腦海中的“靈能人體模型”和“屬性頻率特征庫”。他就像一個技藝高超的拚圖者,用有限的碎片,嘗試還原整個拚圖的全貌。
這個過程緩慢而精密,但每一點進展,都讓他對靈能運轉的本質理解更深一分。他甚至開始嘗試,在保持主修優化版《引靈訣》(風屬性高效)的同時,在非關鍵經絡中,構建幾條並行的、極其微弱的靈能流,分彆模擬他推測出的、效率較低的“水潤訣”(水屬性基礎)和“厚土篇”(土屬性基礎)的運轉模式。不是為了同時修煉多種屬性——那需要分心多用,且容易衝突——而是為了收集不同屬性靈能在體內運轉的實時數據,驗證他的屬性頻率模型。
第二,是深入研究“暖陽玉”。他不再貿然在修煉或施展“風矢一號”時刺激玉佩,而是在每日深夜,精神最為凝練之時,將玉佩置於掌心,以“深層觀測”狀態,長時間、細致地“掃描”其內部結構,尤其是那點閃爍的金色核心。
他發現,那金色核心的閃爍,並非完全隨機。其明滅的間隔、亮度變化的幅度,似乎遵循著某種極其複雜、但隱約有跡可循的韻律。他將觀測到的每一次閃爍的時間、相對亮度記錄下來,嘗試尋找數學規律。初步分析顯示,這可能是一個由多個不同周期疊加而成的複合周期函數,但數據量還遠遠不夠。
更讓他在意的是,當他將自身靈能的振動頻率,調整到與玉佩核心閃爍的“基頻”近似時,玉佩會散發出極其微弱的溫熱感,核心光芒似乎會明亮一絲,與他靈樞的共鳴也更強一分。但這種調整非常困難,那“基頻”極其特殊,與他熟悉的任何屬性頻率都不同,穩定維持這個頻率需要高度集中的精神和精微的控製力。他猜測,這或許就是觸發玉佩內那股古老金色靈能的“鑰匙”之一,但絕非全部。玉佩內部那龐大而沉寂的金色的網絡,其複雜程度遠超想象,以他目前的“觀測”精度和靈能層次,隻能窺見冰山一角。
他將這部分研究列為最高優先級,但進展最為緩慢,也最為耗費心神。
第三件事,則源於他在藏書樓翻閱典籍時的一個念頭,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對外部世界進行的、係統性的“科學研究”——觀測並記錄青雲城地區的“靈能潮汐”。
靈能潮汐的存在,典籍中多有提及,但描述大多模糊,如“春潮盛,秋潮平,子時低,午時昂”之類的經驗之談。至於更精確的周期、幅度、波形,以及潮汐對不同屬性靈能的影響差異,則幾乎沒有記載。修煉者們大多憑感覺,在覺得“靈能活躍”時多修煉,或者根據一些古老流傳的、固定日期(如月圓、節氣)來安排重要修煉或儀式。
但林弦要的不是經驗,他要數據,要公式。
他選擇了一個簡單但需要毅力的方法:定點定時觀測。
每天子時(夜半)、卯時(清晨)、午時(正午)、酉時(傍晚),這四個相對有代表性的時辰,他會在自己小院的固定位置(排除院內靈能分布的微小擾動),開啟“深層觀測”,記錄下當時環境中總體靈能“弦振”的平均振幅(代表靈能濃度),以及不同屬性靈能“絲線”的大致密度比例。同時,他會記錄天氣、月相、風速等可能的影響因素。
他沒有精密儀器,但“深層觀測”本身就是一個強大的感知工具。他通過長期對比自身靈樞在固定功法運轉下的吸收效率變化,來間接校準和量化“濃度”的感覺。他將這些數據,用隻有自己能看懂的符號和數字,記錄在厚厚的草紙訂成的冊子上。
這是一項枯燥、繁瑣、且短期內看不到直接收益的工作。但林弦做得一絲不苟。他相信,規律就隱藏在數據之中。
時間就在這樣規律而充實(對他而言)的節奏中,過去了大半個月。
林弦的修為穩步提升,已穩穩站在啟靈境中階,向著高階穩步邁進。優化後的功法效率驚人,加上他近乎苛刻的修煉計劃和“自適應調諧係統”的輔助,他的修煉速度遠超尋常子弟,根基更是紮實得可怕。“風矢一號”的發射愈發純熟,準備時間縮短到0.5秒以內,並能根據目標在“穿透”與“爆破”模式間快速切換。對玉佩的研究和數據記錄也在緩慢推進。
這一日午後,林弦剛結束一輪修煉,正在屋內整理最近的“靈能潮汐觀測記錄”。草紙上已經畫滿了各種點狀圖和初步的趨勢線。
“從這大半個月的數據看,日潮確實存在,午時前後濃度最高,子時前後最低,振幅變化大約在15%左右。但波形並非標準的正弦曲線,上升沿比下降沿略陡……可能與日照導致的局部能量輸入有關。”
“月相的影響也很明顯,月圓之夜靈能濃度比新月時平均高出約8%,而且似乎對水屬性和光屬性靈能的促進作用更強……”
“至於季節性的年潮,數據還太短,無法判斷。但結合典籍描述和這半個月的微弱趨勢,似乎春季靈能確實在緩慢攀升……”
他正凝神分析,院門突然被敲響了。不是以往林浩那種粗暴的踹門,而是不輕不重、頗有節奏的三下。
林弦眉頭微挑,合上冊子,起身開門。
門外站著兩人。前麵一人,身材頎長,麵容冷峻,正是核心子弟林軒。他今日未穿勁裝,而是一身質地上乘的青色長袍,顯得氣度沉穩。身後跟著一個身材略胖、笑容可掬的少年,也是核心子弟打扮,名叫林福,以消息靈通、擅長交際著稱。
“林弦堂弟,冒昧打擾。”林軒開口,語氣平淡,聽不出太多情緒。
“林軒堂兄,林福堂兄,請進。”林弦側身讓開,心中念頭急轉。林軒主動找上門,絕不會是閒聊。
小院簡陋,隻有一張舊木桌和兩把凳子。林弦請二人坐下,自己則站在一旁。
林軒目光掃過屋內,陳設一覽無餘,破舊但異常整潔。他的目光在林弦桌麵上那疊寫滿奇怪符號的草紙上略微停頓,隨即移開。
“林弦堂弟近來深居簡出,修為似乎精進不少。”林軒端起林弦倒的清水,並未飲用,隻是看著林弦,“聽說,前些日子在後山附近,還與人起了點衝突?”
來了。林弦心中明了,麵色不變:“不敢當堂兄誇獎,隻是不敢懈怠。後山之事,是林浩堂兄誤會,已經解釋清楚了。”他將事情定性為同輩間的普通摩擦。
“是嗎。”林軒不置可否,放下陶碗,“我今日來,是有一事想請教堂弟。”
“堂兄請講。”
“大約半月前,後山一處無名穀地,曾發生一次不弱的靈能爆發,動靜不小,殘留的靈能氣息頗為特殊。當時我恰好在附近,趕過去時,隻見到一些痕跡,並未見到人影。”林軒緩緩說道,目光鎖定林弦,“堂弟那段時間,可曾去過那附近?或者,可曾聽說什麼異常?”
他問得直接,目光銳利,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。旁邊的林福依舊笑眯眯的,但小眼睛也仔細打量著林弦的反應。
林弦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,心中平靜。他露出適當的疑惑和思索表情,搖了搖頭:“半月前?我大部分時間都在院中修煉,偶爾去藏書樓,後山……隻在前段時間去外圍熟悉過一下環境,並未深入,也未見到堂兄所說的異狀。那靈能爆發,可是有外敵潛入?”他將問題輕巧地拋回,同時暗示自己實力低微,不可能造成那種動靜。
林軒盯著林弦看了幾秒,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破綻。但林弦的眼神清澈平靜,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,看不出任何心虛或隱瞞。
“或許吧,也可能是某種自然靈象,或者族中哪位長輩隨手為之。”林軒語氣稍緩,但話鋒一轉,“不過,堂弟雖然靈樞……嗯,但修煉之心可嘉。兩個月後的家族大比,堂弟可會參加?”
“家族大比,子弟本分,自當儘力。”林弦回答得中規中矩。
“儘力就好。”林軒站起身,“大比不僅是檢驗修為,更是展示潛力的機會。族中長老們的目光,不會隻停留在勝負上。有時,獨特的技巧、堅韌的心性,或許比單純的境界更能引人注目。”他這話似乎意有所指。
“多謝堂兄提點。”林弦微微欠身。
“嗯,不打擾堂弟清修了。”林軒不再多言,轉身向外走去。林福對林弦笑了笑,也跟了出去。
送走兩人,關上院門,林弦臉上的平靜漸漸收起,眉頭微蹙。
“林軒果然懷疑到我了。他剛才的話,半是試探,半是……提醒?”林弦思索著,“‘獨特的技巧’、‘堅韌的心性’……他可能懷疑後山之事與我有關,但無法確定,或者認為我用了某種特殊手段。提醒我大比是機會,或許也有看看我到底有多少斤兩的意思。甚至……有點招攬或觀察的意味?”
林軒作為核心子弟中的佼佼者,眼界和能力顯然比林浩之流高得多。他不會無緣無故來關心一個“靈樞殘破”的旁係子弟。要麼是後山之事讓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和疑慮,要麼就是他看到了林弦身上某些不同尋常的、值得投資或警惕的特質。
“看來,大比想低調都不行了。”林弦輕輕吐了口氣。林軒的注意,意味著他必然會被放在某些人的觀察名單上。大比中的表現,將直接決定他後續在家族中的處境——是繼續被忽視甚至打壓,還是能贏得一絲喘息和發展的空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