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楓帶回的消息。
另一個遺跡?與“播種者”風格迥異,卻同樣古老,且散發著同源的、令人心悸的腐朽與死亡氣息?
剛剛從熵孽的死亡凝視下逃脫,傷痕累累,又跌入這不見天日的地下溶洞,竟又發現了新的、明顯不簡單的文明遺跡?命運似乎對他們這支小隊,格外“眷顧”。
“能……判斷是哪一紀元的遺跡嗎?或者說,是哪個文明?”沈星瀾眉頭緊鎖,一邊處理著胸口汙染的傷口,一邊問道。他的劍意雖然銳利,但對這種涉及“熵增”本質的汙染,驅除起來也極為艱難緩慢。
韓楓搖搖頭,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凝實,他罕見地沒有立刻隱匿:“建築風格……很奇特。粗獷、厚重,多用巨大的岩石壘砌,表麵雕刻著大量扭曲、抽象的、仿佛描繪靈魂掙紮、死亡、乃至某種‘輪回’場景的浮雕。工藝古老,但並非簡陋,有種……原始的莊嚴與瘋狂混雜的感覺。與我巡天司檔案庫中零星記載的、在‘蝕刻紀元’之前就徹底湮滅的某個崇拜‘死亡’與‘往生’的古文明——‘冥土紀’的某些描述,有微弱相似之處,但無法確定。而且,遺跡規模不小,保存相對完整,核心區域有強烈的、不穩定的空間波動,似乎有空間斷層或小型秘境的入口。”
“冥土紀?”林弦心中一凜。他在天機閣的“萬識海”外圍典籍中,似乎看到過隻言片語。那是一個比“蝕刻紀元”更加遙遠、記載更加模糊、傳聞中與“亡者”、“靈魂”、“幽冥”等概念緊密相關的失落紀元。據說那個紀元的文明,對“死亡”和“靈魂”的認知與研究達到了不可思議的深度,甚至可能觸及了“輪回”的禁忌。如果真是那個紀元的遺跡……其危險程度,恐怕不亞於“播種者”前哨站,甚至可能更加詭異莫測。
“那些活動的痕跡呢?”蘇晚晴擔憂地看向依舊昏迷的墨靈,以及氣息微弱但總算穩住的無痕真人。隊伍現在狀態極差,實在不適合再冒險。
“是腳印,和一些拖拽的痕跡。”韓楓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,“腳印很新鮮,不超過三日。但形狀……很奇怪,不像是常見的任何種族。有些腳印前端有分叉的爪痕,有些則異常寬大扁平,甚至……有類似蛇類爬行的蜿蜒痕跡。而且,從痕跡的分布和重疊看,似乎不止一種‘東西’在活動。它們似乎對那片遺跡很熟悉,活動軌跡有規律性,不像是無智的野獸。”
不止一種未知的、有智慧的生物,在活動?眾人心頭更沉。這意味著那片遺跡並非無人死地,很可能已經是某種存在的“巢穴”或“領地”。
“我們必須離開這個溶洞,找個更隱蔽、更安全的地方休整恢複。”林弦果斷道,“但韓師兄說的那個遺跡,以及遺跡附近活動的未知存在,對我們既是威脅,也可能……是機會。”
“機會?”石敢用還能動的左手,費力地撐著地麵坐直了些,聲音嘶啞。
“對。”林弦眼中,那銀藍色的弦紋光芒,即使在虛弱狀態下,依舊閃爍著理性的光輝,“第一,我們需要確定自己的位置。那個遺跡的風格如果真與‘冥土紀’有關,或許能提供一些地理線索。第二,我們需要補給。丹藥、食物、飲水,都所剩無幾。古老遺跡中,有時會殘留一些可用的資源,或者……生長著某些特殊的、能在這種環境下生存的靈植藥材。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……”他看向墨靈和無痕真人,“他們的傷,常規手段難以治愈。墨靈的‘空間創傷’,無痕師叔的‘法則汙染’,或許……能在那種涉及‘死亡’、‘靈魂’、‘輪回’的古老文明遺跡中,找到一些偏門的、但可能有效的線索或方法。當然,風險極大。”
眾人沉默。林弦說的不無道理。留在這個陰暗潮濕、不知出口的溶洞,固然暫時安全,但無異於慢性死亡。墨靈和無痕真人的傷勢拖不起,他們自身的恢複也需要資源。那片遺跡是已知範圍內,唯一可能存在變數和資源的地方。但其中的危險,同樣不言而喻。
“去看看,但必須萬分小心。”沈星瀾最終做出了決定,“以探查為主,非必要不衝突,不深入。韓楓,你繼續隱匿探路。林師弟,你狀態如何?能否感知遺跡方向的大致能量場和威脅?”
“弦理感知恢複了一些,但範圍有限,精度也會受影響。我試試。”林弦閉上眼,將微弱的弦理感知,沿著韓楓指引的方向,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。
穿過錯綜複雜的鐘乳石林,越過一條冰冷湍急、不知流向何方的地下暗河,感知的“觸須”終於觸及了韓楓所說的那片區域。
瞬間,一股混雜、粘稠、令人極度不適的能量場,湧入了林弦的感知。
與“播種者”前哨站那種精密、有序、理性的能量場不同,也與“熵增汙染”那種純粹、狂暴、充滿破壞欲的混亂不同。這裡的能量場,充滿了死亡、沉寂、哀怨、不甘,卻又詭異地夾雜著一種扭曲的生機與對“生”的極端渴望。仿佛無數亡魂的怨念在此沉澱、發酵,又經過某種未知的扭曲與轉化,形成了一種獨特的、介於生死之間的腐朽力場。
在這力場核心,確實有一座規模龐大的建築群輪廓。建築風格正如韓楓所描述,粗獷厚重,充滿了原始的壓迫感。而在建築群的深處,林弦的弦理感知捕捉到了一個極其不穩定的、空間弦振高度扭曲、折疊的區域,仿佛一個微型的、破損的空間泡,鑲嵌在現實之中。那很可能就是韓楓提到的“空間斷層”或“秘境入口”。
而在建築外圍,以及一些通道中,林弦確實“看”到了一些移動的、散發著微弱但清晰的、與周圍腐朽力場同源卻又略顯鮮活的“生命弦振”光點!數量不多,但分布散亂,似乎在進行著有規律的巡邏或某種活動。這些弦振的特征很奇怪,死寂與活力詭異共存,混亂中又帶著一絲秩序,與任何已知生靈的弦振模式都不同。
“確實有‘東西’,不止一種,能量特征很詭異,介於生死之間,對那片環境適應良好。”林弦收回感知,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,顯然這種探查對他負擔不小,“遺跡核心有強烈的空間異常點。整體能量場……偏向‘死亡’與‘腐朽’,但似乎被某種力量‘馴化’或‘利用’了。危險等級……難以評估,但絕對不低。”
“那就更得小心了。”沈星瀾沉聲道,“我們現在的狀態,經不起大戰。韓楓,你負責引路和警戒,避開那些活動的‘東西’。林師弟,你居中,隨時感知預警。石敢,蘇師妹,你們帶著墨靈和無痕師叔,跟緊。我斷後。目標:接近遺跡外圍,尋找相對安全的觀察點,評估情況,並嘗試尋找可能的資源或線索。一旦有變,立刻撤回,另尋他路。”
計劃既定,眾人不再猶豫。蘇晚晴將最後一點生機丹藥分給眾人,勉強穩住傷勢。石敢用布條和找到的堅韌藤蔓,將昏迷的墨靈小心地綁在自己背上(用未受傷的左側身體承重)。無痕真人則由蘇晚晴和狀態稍好的韓楓輪流攙扶。
隊伍在韓楓的引領下,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臨時休整的溶洞角落,向著地下暗河的方向摸去。
地下暗河水流湍急冰冷,深不見底。幸運的是,河麵不遠處有一道天然形成的、濕滑的岩石“橋梁”。眾人小心翼翼地攀爬而過,冰冷的河水氣息帶著濃鬱的陰寒與淡淡的腐朽味道,讓本就傷勢在身的眾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過了暗河,通道變得更加曲折狹窄,空氣也越發沉悶。周圍岩石上,開始出現一些人為開鑿的痕跡,以及模糊不清的、風格詭異的岩畫。畫中內容多是扭曲的人形生物在痛苦掙紮、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吞噬、或者向著一個巨大的、如同漩渦般的符號朝拜。畫麵用色暗沉,線條粗獷癲狂,看久了竟讓人心生煩悶與隱約的恐懼。
“這些岩畫……風格與遺跡一致,年代久遠,但似乎被後來者‘維護’過?”林弦以弦理感知岩畫表麵,發現那些顏料的弦振中,竟然混雜了新舊不同的“信息層”,似乎被反複描繪或施加了某種力量維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