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說明,這片遺跡並非完全被遺棄。那些活動的“東西”,很可能與這些岩畫,乃至遺跡本身,有著密切的聯係。
隊伍更加小心,儘量避開岩畫集中的區域,在陰影和怪石的掩護下前進。
大約前行了半個時辰,前方通道豁然開朗,一個巨大的、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地下空間,呈現在眾人眼前。
空間之大,目測直徑超過數裡,高度亦有數百丈,穹頂上垂掛著無數巨大的、發出慘綠色或幽藍色磷光的鐘乳石,如同倒懸的森林,提供著詭異的光源。地麵並非平坦,而是布滿了高低起伏的岩石丘陵、乾涸的河床,以及大片大片的、散發著濃鬱腐朽與死寂氣息的、顏色暗沉的奇異植被——那些植物形態扭曲,如同放大的真菌或萎縮的樹木,枝葉呈現出不健康的灰黑、暗紫色,表麵似乎還流淌著粘稠的液體。
而在空間中央,一座巍峨、沉重、充滿壓迫感的巨石建築群,如同沉睡的巨獸,靜靜匍匐。
建築主要由巨大的、切割粗糙的青黑色岩石壘砌而成,風格粗獷原始,但規模宏大。有高聳的、頂部仿佛被削平的金字塔形祭壇;有寬闊的、由無數石柱支撐的殿堂廢墟;有蜿蜒如蛇的、深入山體的甬道入口。建築表麵,密布著更加清晰、也更加癲狂的浮雕,描繪著死亡、獻祭、靈魂剝離、往生儀式等令人不寒而栗的場景。許多建築已經坍塌或半埋在塵土與奇異的植被中,但整體輪廓依舊能看出昔日的宏偉與陰森。
而在建築群最深處,靠近後方岩壁的地方,那裡的空間光線扭曲,景物模糊不清,仿佛隔著一層不斷波動的水幕。林弦的弦理感知清晰地“看”到,那裡的空間弦振極度混亂、折疊,形成了一個不穩定的、直徑約十丈的、緩緩旋轉的、邊緣閃爍著灰白色光芒的“空間渦旋”。渦旋深處,隱約有更加深邃的黑暗和難以名狀的氣息**透出,正是之前感知到的“空間斷層”入口。
“就是這裡了……冥土紀的遺跡,往生之墟?”沈星瀾低語,握劍的手緊了緊。即使隔著這麼遠,那股混合了死亡、腐朽與扭曲生機的力場,也讓人感到極為不適,靈能運轉都受到了隱隱的壓製。
“看那邊!”韓楓的聲音再次在眾人意識中響起,帶著一絲凝重。
順著他示意的方向,眾人看到,在遺跡外圍的一片相對平坦的、布滿灰白色細沙的“廣場”邊緣,有幾道身影正在緩慢地移動。
那是……難以形容的生物。
其中一個,身高近丈,體態佝僂,覆蓋著灰白色的、如同風乾皮革般的外皮,頭顱低垂,看不清麵容,四肢細長,手指和腳趾末端是尖銳的、彎曲的骨爪。它拖曳著一條骨質的、布滿倒刺的尾巴,在沙地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跡。它手中握著一根不知是骨頭還是石質的、頂端鑲嵌著慘綠色寶石的粗糙法杖,法杖頂端微微發光,與周圍的腐朽力場產生著共鳴。
另一個,體型較小,匍匐在地,移動方式如同蜥蜴,但速度更快。它體表覆蓋著暗紫色的、滑膩的鱗片,頭顱呈三角形,口中不斷滴落著帶有腐蝕性的涎液,尾巴尖端有一個骨質的、如同矛頭的凸起。它的眼睛是渾濁的黃色,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貪婪與警惕的光芒。
還有幾個模糊的影子,在更遠處的廢墟陰影中一閃而過,形態更加難以辨認。
“亡骸祭司……和噬魂蜥……還有彆的……”韓楓的聲音帶著不確定,“巡天司的絕密檔案裡,有過零星的、關於‘冥土紀’眷族或造物的描述,與這些東西……有五六分相似。但檔案記載,它們早該隨著‘冥土紀’的終結而徹底湮滅了才對!”
“看來,這片‘往生之墟’,比我們想象的還要‘活躍’。”林弦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悸動,“那些岩畫的‘維護’,這些活動的‘眷族’……這裡恐怕不是一個簡單的遺跡,而是一個……仍在運作的,屬於某個‘失落文明’或其‘遺產’的……據點,或者說,巢穴。”
這個判斷,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。
一個仍在運作的、屬於崇拜死亡與往生的古文明的據點?裡麵會有什麼?沉睡的“冥土紀”強者?被扭曲轉化的亡靈大軍?還是正在進行著某種可怕儀式的邪教徒?
無論是哪一種,對於此刻重傷瀕死的他們而言,都是不可承受的災難。
“還要……進去嗎?”蘇晚晴的聲音帶著顫抖,看著背上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墨靈,又看了看攙扶著的、依舊昏迷的無痕真人。
沈星瀾和林弦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掙紮與決絕。
進去,九死一生。不進去,坐以待斃。
“我們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,能暫時避開這些‘眷族’視線的觀察點和藏身之處。”林弦的目光,掃過遺跡外圍那些錯綜複雜的廢墟和岩石丘陵,“先想辦法靠近,找個地方安頓下來,至少把墨靈和無痕師叔安置好。然後……我和沈師兄,或許可以嘗試在外圍,有限度地探查一下,看看有沒有可能的資源,或者……離開的線索。”
這是目前最穩妥,也最無奈的選擇。
“走,去那邊。”韓楓指向遺跡側麵,一片坍塌了一半的、仿佛是儲藏室或兵營的低矮石屋群。那裡位置相對隱蔽,靠近岩壁,視野也還可以,能觀察到部分廣場和主建築的入口。
眾人不再猶豫,借著詭異磷光和陰影的掩護,向著那片往生之墟,緩緩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