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紀委的辦公室在政府後院的小樓裡,牆皮斑駁,窗台上積著薄薄一層灰。黃江北抱著整理得整整齊齊的核實記錄和新舊兩份補助名單,敲開了辦公室的門。
接待他的是紀委副書記老周,頭發花白,戴著一副黑框眼鏡,正埋首在一摞文件裡。見黃江北進來,老周抬了抬眼,指了指對麵的木椅:“坐吧,材料放桌上,我看看。”
黃江北把材料遞過去,態度誠懇:“周書記,這是每一戶的走訪記錄,都有村乾部和村民的簽字,原名單裡確實有不少不符合條件的農戶。”
老周沒說話,拿起材料一頁頁翻著,眉頭時而蹙起,時而舒展。他看得極細,遇到有疑問的地方,還會停下來問黃江北幾句:“王家坪村的老張家,你說他種了十五畝水稻,有憑證嗎?”“筲箕灣村的李某,搬去縣城三年了,這個情況村裡核實過?”
黃江北一一作答,把走訪時的細節講得清清楚楚,甚至拿出手機,翻出當時拍的農戶土地照片。
老周聽完,沒表態,隻是擺擺手讓他先回去:“材料放這兒,我們會按程序複核,你等通知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,黃江北心裡七上八下的。田永恒私下裡勸他:“江北啊,老周和楊鎮長那邊多少有點交情,這事大概率還是不了了之,你彆抱太大希望。”
黃江北沒吭聲,卻每天都去鎮政府大院轉轉,路過紀委小樓時,總會下意識地望兩眼。
第四天下午,老周突然給他打了電話,讓他去紀委一趟。黃江北趕到時,老周正坐在辦公桌前,麵前擺著那份複核報告。
“你的材料沒問題。”老周指了指報告,語氣沉穩,“我們紀委也派人去村裡抽查了,和你核實的情況完全一致。原名單裡虛報的農戶,確實該剔除;你補加的種糧大戶和困難戶,也都符合補助條件。核減的十三萬多,有理有據。”
黃江北心裡的石頭轟然落地,一股熱流湧了上來:“周書記,謝謝您!”
“謝我乾什麼?”老周抬了抬眼鏡,眼底閃過一絲銳利,“我們紀委的職責,就是維護政策的公平公正,對得起老百姓,也對得起自己的良心。”他頓了頓,又道,“這份複核報告,我會如實上報給鎮黨委和縣紀委,補助款就按你修改後的名單發放。”
這個消息很快傳到了楊思雨的耳朵裡。她氣衝衝地跑到紀委辦公室,質問老周是不是故意和她作對。老周隻是把複核報告推到她麵前,不卑不亢:“楊鎮長,凡事都要講證據。這份報告,經得起任何核查。”
楊思雨看著報告上密密麻麻的核實記錄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最終咬著牙,摔門而去。
黃江北從紀委出來時,正好在走廊裡碰到楊思雨。她停下腳步,冷冷地看著他:“算你厲害。”
黃江北看著她,語氣平靜:“我隻是按事實辦事。”
楊思雨冷哼一聲,轉身踩著高跟鞋走了。腳步聲漸行漸遠,黃江北卻覺得心裡格外敞亮。他抬頭看向窗外,天朗氣清,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,落在地上,碎成一片金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