補助款精準發放的消息,像長了翅膀似的,在筲箕灣鎮的村村寨寨傳開了。領到錢的農戶笑得合不攏嘴,逢人便誇新來的黃乾事實誠,是真正為莊稼人著想的好乾部。
鎮黨委的會議室裡,一場關於乾部人事調整的會議正在召開。趙德山鎮長翻看著手裡的考評材料,指尖在“黃江北”三個字上點了點:“這次惠農補助的事,黃江北同誌做得漂亮,頂住壓力摸清實情,既守住了政策底線,又暖了百姓的心。這樣的年輕乾部,就得放到更吃勁的崗位上曆練。”
幾位黨委委員紛紛點頭附和。老周也跟著補充:“這小夥子有股子鑽勁和韌勁,下鄉走訪不怕苦不怕累,跟群眾能說到一塊兒去,是塊乾扶貧的好料。”
散會的第二天,一份調令就送到了農業辦。白紙黑字,字跡清晰:任命田永恒同誌為筲箕灣鎮大毛嶺村駐村第一書記,黃江北同誌為村書記助理,專職協助開展該村扶貧攻堅工作。
田永恒捏著調令,臉上一陣哭笑不得。他心裡跟明鏡似的,這哪裡是什麼“曆練”,分明是楊思雨的報複——就因為惠農補助的事斷了她的財路,她便借著乾部調整的由頭,把自己和黃江北這兩個“刺頭”一腳踢到最偏遠的大毛嶺村,眼不見心不煩。他張了張嘴,想把這層窗戶紙捅破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黃江北年輕氣盛,要是知道了內情,指不定又要鬨出什麼事來。
思及此,田永恒把調令往桌上一拍,拍了拍黃江北的肩膀,語氣裡滿是鼓勁的意味:“江北,咱倆這下要搭班子乾大事了!大毛嶺是咱們鎮最偏的貧困村,條件是苦了點,但越是這樣的地方,越能做出成績。你腦子活、有文化,我熟基層、有經驗,咱倆聯手,肯定能啃下這塊硬骨頭!”
黃江北捏著調令,心裡五味雜陳。他知道,這調令既是認可,也是挑戰。大毛嶺村的情況,他早有耳聞——全村兩百多戶人家,大半散居在深山坳裡,人均耕地不足半畝,除了滿山的竹子和零星的茶園,幾乎沒有像樣的產業。
楊思雨路過農業辦門口,聽見兩人的對話,腳步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,卻沒說什麼,徑直扭頭走了。她心裡憋著股氣,等著看這兩個被踢出局的人,在大毛嶺的窮山坳裡栽個大跟頭。
收拾行囊的時候,黃江北從帆布包裡翻出那本《鄉土中國》,又塞進了一遝《扶貧政策彙編》。田永恒特意給他送來一雙防滑膠鞋和一頂草帽,還有一份大毛嶺村的基礎資料:“村裡的老支書叫王德順,是個倔老頭,但心腸熱,你多跟他請教。咱們駐村,得先沉下去,再乾起來。”
出發那天,天剛蒙蒙亮。鎮政府的麵包車把兩人送到山腳下,再往裡,就隻有一條蜿蜒的土路。兩人背上背包,踩著晨露,一步一步往山裡走。
山路崎嶇,兩旁是遮天蔽日的竹林,風一吹,竹葉沙沙作響。走了將近兩個小時,遠處終於露出幾間錯落的土坯房,嫋嫋炊煙在晨霧裡緩緩升起。
村口的老槐樹下,幾個村民正蹲在地上抽煙,看見背著背包的兩人,都好奇地打量著他們。這時,一個身材佝僂、皮膚黝黑的老人走了過來,手裡攥著一根旱煙杆,聲音洪亮:“你倆就是鎮上派來的田書記、黃助理吧?我是村支書王德順。”
田永恒趕緊上前,緊緊握住老人的手,笑著介紹:“王支書,我是田永恒,這是我的助理黃江北。以後咱們仨搭夥,一起把大毛嶺的窮帽子摘了!”
黃江北也連忙伸手,態度懇切:“王支書,我是黃江北,初來乍到,很多事不懂,您多指點。”
王德順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,見他們穿著樸素,眉眼真誠,不像城裡來的嬌貴娃娃,心裡的幾分疑慮便消了大半。他領著兩人往村裡走,邊走邊歎氣:“田書記,黃助理啊,咱大毛嶺窮了一輩子,山多路險,種啥都難有收成,你們可得多費心啊。”
黃江北看著路邊荒蕪的梯田,看著村民們破舊的房屋,心裡沉甸甸的。他停下腳步,望向連綿的青山,目光堅定:“王支書,您放心,山裡有山貨,林下有文章,隻要咱們找對路子,大毛嶺肯定能闖出一條致富路!”
夕陽西下,餘暉把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。他們站在大毛嶺村的土地上,腳下是厚實的泥土,眼前是亟待耕耘的山鄉,新的征程,已然拉開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