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給臉不要臉!”他砸碎一個花瓶,“林衝都死在外頭了,她還裝什麼貞潔烈女!”
旁邊的心腹富安低聲道:“衙內息怒。小的打聽到了,明日未時,林娘子會去嶽廟上香……”
高衙內眼睛一亮:“當真?”
“千真萬確。陸虞候那邊也安排好了,他明日會請林衝舊日同僚喝酒,拖住可能幫忙的人。”
“好!”高衙內獰笑,“明日嶽廟,我看她還往哪兒跑!多帶些人,把那丫鬟綁了,我要在嶽廟偏殿就……”
話未說完,窗外忽然傳來極輕微的“哢”聲。
像是瓦片被踩了一下。
“誰?!”高衙內衝到窗邊,推開窗戶。
夜色沉沉,隻有風吹過屋簷。
“衙內?”富安疑惑。
高衙內皺眉看了看,搖頭:“可能聽錯了。去準備吧,明日未時,嶽廟!”
他關上窗戶。
屋頂上,一個瘦小身影貼在瓦片上,屏息凝神,正是時遷。
等下麵沒動靜了,他才如狸貓般悄無聲息滑下屋簷,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中。
子時,菜園僧舍。
時遷帶回的消息,讓王宇眉頭緊鎖。
“高衙內明日要動手,陸謙也摻和進來了……”他沉吟片刻,“計劃要調整。晁天王,你們明日提前一個時辰去嶽廟,先在偏殿布置。吳先生,混亂要製造得更‘自然’些——比如,讓嶽廟的鐘‘意外’撞響,香客受驚擁擠……”
吳用點頭:“明白。”
“還有一事。”王宇看向楊誌,“明日動手後,楊製使不要立刻露麵。等我們撤出嶽廟,高衙內的人追出來時,你再‘恰好路過’,拔刀相助。這樣,你的功勞就更‘真實’。”
楊誌抱拳:“遵命!”
一切安排妥當。
眾人各自休息,養精蓄銳。
王宇卻睡不著,獨自走到菜園裡。
月色如水,灑在菜畦上。遠處東京城的燈火如星河倒懸,這座當時世界上最繁華的城市,正靜靜沉睡。
明天,他要在這裡掀起一場風暴。
“公子有心事?”
清淩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王宇回頭,楊鶴不知何時站在月門下,青衣道袍在夜風中微微飄動。
“楊姑娘?”王宇驚訝,“你怎麼……”
“我算出公子今夜難眠,特來送一樣東西。”楊鶴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,遞給他,“這是我師父所賜‘遁形符’,危急時捏碎,可隱匿身形十息。明日……或許用得上。”
王宇接過玉符,觸手溫潤,隱隱有靈力流轉。
“姑娘為何這般幫我?”他輕聲問。
楊鶴沉默良久。
“三日前我為自己起卦,問此行東京的機緣。”她抬頭望月,側臉在月光下如玉雕成,“卦象顯示:遇龍於野,利見大人。師父曾說,此卦意味著我將遇到一位改變天下格局的真龍,並輔佐他成就大業。”
她轉頭看向王宇,眼睛亮如星辰:
“公子,你就是我的‘龍’。”
四目相對。
夜風拂過,菜葉沙沙作響。
王宇忽然笑了:“若我告訴你,我並不是什麼真龍,隻是一個想保護身邊人的普通人呢?”
“那也一樣。”楊鶴也笑了,笑容清澈如溪水,“師父還說,真正的‘龍’,不是天生的命格,而是選擇的路。公子選擇救林娘子、收英豪、抗不公——這條路,就是龍騰之路。”
王宇心中震動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隻有十六歲、卻仿佛能看透天命的小道姑,忽然覺得,這一趟東京之行,最大的收獲或許不是接回林娘子,也不是收服魯智深楊誌,而是……
遇見她。
“楊姑娘。”他鄭重道,“明日之後,可願隨我去梁山?”
“去做什麼?”
“做一件大事。”王宇望向東方,那裡是八百裡水泊的方向,“改變這個世界的大事。”
楊鶴靜靜看著他,良久,輕輕點頭:
“好。”
翌日,未時初刻。
嶽廟的香火,比往日更盛。
林娘子張氏跪在偏殿觀音像前,虔誠祈禱。丫鬟錦兒在一旁陪著,眼睛卻不時瞟向殿外——她總覺得,今天的氣氛有些不對。
殿外廊下,晁蓋扮作香客,劉唐、阮小二混在人群中,眼睛如鷹。
廟門外,吳用和阮小五在一個茶攤坐下,公孫勝則站在鐘樓附近,手指悄悄掐訣。
後巷,魯智深和楊誌蹲在牆角陰影裡,禪杖和寶刀都已出鞘。
更遠處的屋頂上,時遷如壁虎般貼著,視線覆蓋整個嶽廟。
而王宇——
他坐在嶽廟對麵酒樓的二層雅間,推開窗戶,正好能看到偏殿入口。桌上放著一壺茶,兩個杯子。
他在等一個人。
未時一刻。
高衙內帶著十幾個幫閒,大搖大擺走進嶽廟。
“來了。”時遷的聲音通過特製的竹哨,傳到各處。
偏殿內,林娘子臉色一白。
錦兒護在她身前:“你們想乾什麼!”
“乾什麼?”高衙內淫笑,“請林娘子去我府上做客啊。動手!”
幫閒們一擁而上。
就在此時——
“咚!!!”
嶽廟的鐘,毫無征兆地轟然撞響!
巨大的聲浪震得瓦片簌簌作響,香客們尖叫四散,廟內瞬間大亂!
“怎麼回事?!”高衙內驚怒。
混亂中,晁蓋三人如猛虎出閘,拳腳齊出,瞬間放倒四個幫閒!
“夫人快走!”劉唐護住林娘子,阮小二拉著錦兒,晁蓋開路,五人衝向殿後小門。
“攔住他們!”高衙內急喊。
剩下的幫閒追上去,剛到後巷——
“阿彌陀佛!”
一聲佛號如驚雷炸響!
魯智深掄起禪杖,一招“橫掃千軍”,三個幫閒如斷線風箏般飛出去!
楊誌刀光一閃,又有兩人慘叫著倒地。
高衙內嚇得魂飛魄散,轉身要跑,卻被阮小二一腳踹翻。
“衙內!”富安撲上來。
楊誌一刀削過——
“啊!!!”高衙內慘叫,左手小指齊根而斷!
“這一刀,是替林教頭砍的。”楊誌收刀,聲音冰冷,“再敢打林娘子的主意,下一刀砍的就是你的頭。滾。”
高衙內連滾爬爬跑了,幫閒們作鳥獸散。
後巷恢複平靜。
晁蓋護著林娘子和錦兒,迅速登上早已備好的馬車。
魯智深、楊誌翻身上馬,一前一後護衛。
馬車疾馳而去,直奔汴河碼頭。
酒樓雅間。
王宇看著馬車消失在街角,提起茶壺,斟滿兩杯茶。
樓梯傳來輕盈的腳步聲。
楊鶴推門而入,青衣道袍纖塵不染。
“公子等我?”她在對麵坐下。
“等姑娘一起喝茶。”王宇將一杯茶推過去,“事情辦完了,該履行承諾了——請姑娘賜教道法。”
楊鶴接過茶杯,卻不喝,隻是看著王宇:
“公子其實並不需要我教道法,對嗎?你身上……有另一種力量,不屬於道門,卻同樣強大。”
王宇心中一驚,麵上卻微笑:“姑娘何出此言?”
“我看得見。”楊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“公子周身有‘異界之光’,那是跨越時空的痕跡。公子並非此世之人,對嗎?”
沉默。
良久,王宇輕歎:“姑娘慧眼。”
“公子不必擔心。”楊鶴搖頭,“師父說過,異界來客未必是禍,或許是天道給予這個世界的變數。隻是……”
“隻是什麼?”
“公子要改變的這個天下,”楊鶴凝視著他,“會流很多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宇看向窗外,東京城依舊繁華,“但不改變,流的是無辜者的血。林娘子今日若不被救,明日就會受辱自儘;楊誌會誤殺牛二,刺配大名府;魯智深會被迫逃亡江湖;晁蓋七人最終難逃覆滅……這些血,難道就該流嗎?”
楊鶴怔住。
“姑娘,這世道病了。”王宇的聲音很輕,卻重如千鈞,“病在根上。我想治它,藥可能苦,可能要流血。但我保證——”
他轉頭,目光灼灼:
“我流的每一滴血,都會讓這世道好一分。我救的每一個人,都會成為改變天下的種子。今日救林娘子是其一,明日還有其二、其三……終有一天,我要讓這天下,再無林衝之冤,再無楊誌之恨,再無百姓之苦。”
楊鶴看著他,眼中漸漸泛起水光。
她忽然起身,深深一禮:
“羅浮山白雲觀楊鶴,願隨公子,治這天下。”
王宇扶起她,笑了:
“那,我們該走了。晁天王他們,應該已經上船了。”
兩人下樓,走向汴河碼頭。
夕陽西下,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。。
前方,一艘客船正緩緩離岸。
船頭,晁蓋、林娘子、魯智深、楊誌等人佇立,朝他們揮手。
王宇握住楊鶴的手:
“走,回家。”
“回梁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