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鶴給他倒了杯熱茶:“少寨主辛苦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王宇接過茶,“倒是楊姑娘,今天這壽宴,你費心了。我聽阮二哥說,那些壽桃都是你親手做的?”
楊鶴臉一紅:“跟廚房嬸子學的,做得不好。”
“好得很!”阮老娘拉著她的手,“我活了六十年,第一次吃這麼好看的點心!”
眾人大笑。
正說笑著,公孫勝從後山方向匆匆走來,臉色有些凝重。
“公孫道長?”王宇察覺不對。
“少寨主,借一步說話。”
兩人走到僻靜處,公孫勝從懷中取出一封信:“我剛收到師門傳書。羅浮山……出事了。”
王宇心中一緊:“和楊姑娘有關?”
“間接有關。”公孫勝壓低聲音,“信中說,三個月前,羅浮山禁地‘玄冰洞’被盜,丟失了一本古籍,叫《四海龍圖》。”
“《四海龍圖》?”
“傳說記載了四海海眼、洋流、季風、以及……海外仙山的位置。”公孫勝神色嚴峻,“盜書之人,是羅浮山棄徒,道號‘玄冥子’——就是高俅請來對付梁山的那位。”
王宇想起程萬裡的密報:玄冥子神秘消失,隻留下“羅浮山清理門戶”的字條。
“所以玄冥子偷了書,逃下山,投靠高俅,然後又失蹤了?”
“恐怕沒那麼簡單。”公孫勝搖頭,“師門查了三個月,發現玄冥子背後還有人。那人用《四海龍圖》為餌,誘玄冥子盜書,又借高俅之手送他來山東——真正的目標,恐怕是梁山。”
王宇皺眉:“為何是梁山?”
“因為《四海龍圖》中記載,東海之外三千裡,有‘蓬萊’‘方丈’‘瀛洲’三座仙山,山上產‘星辰鐵’,可鑄神兵。”公孫勝看著王宇,“而煉星辰鐵,需要‘異界之火’——師門推演天機,說這火……應在公子身上。”
王宇心中一凜。
異界之火?是說自己的穿越者身份嗎?
“所以那人想抓我,去煉星辰鐵?”
“或者,想利用公子找到仙山。”公孫勝歎道,“師門已經派了三位長老下山追查,讓我提醒公子和楊師妹,務必小心。玄冥子雖死,但他背後的人,可能已經到了山東。”
王宇沉默良久,忽然問:“楊姑娘知道嗎?”
“暫時不知。”公孫勝道,“我怕她擔心。但她遲早會知道——《四海龍圖》的副本,就在她身上。”
“什麼?”
“楊師妹下山時,師父給了她一卷《海外風物誌》,說是遊曆參考。”公孫勝苦笑,“但那其實是《四海龍圖》的簡本。師父說,楊師妹命中有海外緣,這圖該她得。”
王宇揉了揉太陽穴。
好嘛,原來楊鶴才是真正的“藏寶圖”。
“先彆告訴她。”王宇決定,“等查清楚背後之人是誰再說。另外,公孫道長,你師門的長老何時能到?”
“最快也要半月。”
“那這半月,咱們得加強戒備。”王宇看向遠處的曬鹽場,“正好,鹽場要擴大,需要招工。可以借機篩一遍——若有可疑之人,先控製起來。”
“明白。”
兩人回到席間,神色已恢複如常。
壽宴繼續進行,阮老娘高興,多喝了幾杯,拉著楊鶴說個不停。楊鶴耐心聽著,時而微笑,時而點頭,完全是個乖巧女兒的模樣。
王宇看著這一幕,心中溫暖,卻又隱隱擔憂。
這世間的美好,總是脆弱。要想守護它,就得有足夠的力量。
他握了握拳,感受著體內流轉的《混元一氣訣》真氣。
還不夠。
遠遠不夠。
深夜,宴散。
楊鶴送阮老娘回房休息後,獨自走到水邊。月光灑在泊麵上,碎成萬點銀光。
她忽然想家了——不是羅浮山,是鹹陽的老家。父母早亡,記憶已經模糊,隻記得家門口有棵大槐樹,夏天會開滿白花。
“想家了?”
王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楊鶴沒回頭:“有點。少寨主怎麼還沒睡?”
“睡不著。”王宇走到她身邊,“今天這壽宴,讓我想起我娘。”
楊鶴轉頭看他。月光下,少年側臉輪廓分明,眼神裡有種超越年齡的深沉。
“少寨主的母親……”
“在我八歲那年病逝了。”王宇平靜地說,“父親忙山寨的事,很少管我。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。杜遷叔教我打架,宋萬叔帶我打獵,朱貴叔教我識字……所以我說要把梁山建成家,不是空話。”
楊鶴心中一軟:“少寨主……”
“叫我王宇吧。”王宇笑了笑,“私下裡,彆那麼生分。”
楊鶴臉微紅,輕聲道:“王宇。”
“嗯。”
兩人並肩站著,看著水麵月光。
良久,楊鶴忽然說:“其實我今天很高興。自從師父仙逝後,我第一次覺得……又有家了。”
王宇轉頭看她:“羅浮山不是家嗎?”
“是師門,不是家。”楊鶴搖頭,“師兄弟們都很好,但總隔著一層。修道之人,講究清靜無為,可我……”她頓了頓,“我骨子裡,其實是熱的。我喜歡熱鬨,喜歡煙火氣,喜歡看人笑。”
王宇笑了:“那你是修錯道了。該修‘入世道’。”
“師父也這麼說。”楊鶴也笑,“他說我‘道心通明,塵緣未儘’,所以才讓我下山。”
她看向王宇:“現在我明白了,我的‘塵緣’,或許就在梁山。”
四目相對。
月光如水,晚風輕拂。
王宇忽然伸手,輕輕拂去楊鶴肩頭的一片落葉:“那就在梁山好好待著。這兒,就是你的家。”
楊鶴沒躲,隻是臉更紅了。
遠處傳來打更聲——亥時了。
“該回去了。”王宇收回手,“明天還要早起,鹽場擴建,有很多事。”
“嗯。”
兩人並肩往回走,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長。
走到岔路口,楊鶴忽然停步:“王宇。”
“嗯?”
“謝謝。”
“謝什麼?”
“謝謝你……讓我覺得,這人間值得。”楊鶴說完,轉身快步走了,背影有些慌。
王宇站在原地,愣了愣,忽然笑了。
這姑娘,還挺可愛。
翌日,曬鹽場擴建正式開工。
梁山泊東岸,五百多名工人同時作業——有梁山的士兵,有招來的百姓,還有登州船廠派來的工匠。
王宇站在高處,看著熱火朝天的場麵,心中豪氣頓生。
曬鹽場、造船廠、煉鐵爐、拂衣樓情報網……
梁山的根基,正一點點夯實。
“少寨主!”陳三跑過來,手裡拿著一封信,“濟州拂衣樓急報!”
王宇拆開,掃了一眼,眉頭皺起。
信上說:青州知府慕容彥達,突然下令查封境內所有私鹽,並派兵封鎖通往梁山的道路。理由是——“剿匪”。
“慕容彥達?”王宇冷笑,“高俅的走狗。這是看程萬裡跟我們合作,急了。”
“怎麼辦?”陳三擔憂。
“不急。”王宇將信收起,“青州離梁山二百裡,他封鎖道路,咱們就走水路。登州水師不是剛合作嗎?正好試試他們的成色。”
他想了想,又道:“另外,給程萬裡去封信,就說青州擋了梁山的鹽路,問他管不管。不管的話……咱們就自己‘疏通疏通’。”
陳三領命去了。
王宇望向西邊,青州的方向。
看來,有些人,不見棺材不掉淚。
那就讓他們見見。
梁山的第一場硬仗,或許要提前了。
但他不懼。
有鹽,有錢,有人,有船。
還有……身邊這群兄弟。
“王宇!”楊鶴的聲音傳來。
她今天換回了道袍,手裡拿著個羅盤,正指揮工人在鹽場周圍埋設陣基——這是她設計的“聚靈陣”,可加速海水蒸發,提高產鹽效率。
“來了!”王宇應聲,大步走去。
陽光灑在鹽田上,白花花一片,如雪如銀。
梁山的未來,正如同這鹽一般,純淨,明亮,充滿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