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盤膝坐下,卻沒有立刻修煉。關希的“交代”會是什麼程度?胡、孫、錢三人固然是棄子,但他們背後是否還有更多人?這次沒能殺死自己,下一次呢?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。
自己想要的,不過是一段安穩時間來恢複、觀察、尋找歸途或出路。可這世道,這礦場,似乎容不下一個隻想“安生”的異類。
那就,隻能讓自己變得讓人不敢輕易招惹,讓這“安生”由自己來定義。
天亮後,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傳遍礦場。
胡監工、孫監工、錢監工因“勾結盜匪、私藏火藥、蓄意製造礦難、謀害同僚”等罪名被拿下,嚴刑拷問。據傳胡監工受刑不過,招認了因不滿簡自在晉升、恐其查賬而設計陷害,但對“盜匪”一事矢口否認。孫監工狡猾,隻承認“勸阻不力”,將主要責任推給胡監工。錢監工則嚇得什麼都說了,連幾年前偷賣工具邊角料的事都抖了出來。
關希雷厲風行。午時,礦場所有監工、管事、乃至大部分礦奴都被召集到礦洞前的空地上。
胡監工、孫監工被廢去修為,打斷四肢,在淒厲的慘嚎聲中,像兩條死狗一樣被扔上了前往黑石城礦獄的囚車——那地方,比黑石礦場更加暗無天日,活著進去,極少能活著出來。錢監工因“悔過及時、檢舉有功”,被杖責八十,革去監工之職,罰為苦役,去最危險的礦洞勞作。
關希站在臨時搭起的高台上,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,聲音洪鐘般回蕩:
“都給我看清楚!聽清楚!黑石礦場,是本總管說了算!朝廷的差事,是頂天的大事!誰再敢結黨營私、貪墨舞弊、怠惰生產,甚至膽大包天,殘害同僚、破壞礦場——這就是下場!”
他猛地一指囚車方向,殺氣騰騰。
“簡自在,是本總管親擢的巡察管事!他清查積弊,獻策增產,於礦場有功!今後,他的命令,便是本總管的意思!誰敢陽奉陰違,暗中使絆子,胡大有就是榜樣!”
人群噤若寒蟬,尤其是那些監工,個個低頭,不敢與關希或簡自在的目光接觸。恐懼,如同冰冷的礦水,浸透了他們的後背。
簡自在站在關希側後方半步的位置,沉默著。他知道,關希這是在借他立威,同時也是將他徹底綁上了對抗“舊勢力”的戰車,推到台前,吸引所有明槍暗箭。這是陽謀。但他需要這份暫時的、由關希暴力背書的權威。
“簡管事,”關希轉頭,當著所有人的麵,聲音緩和了些,“東三區失蹤的兩名礦奴已經找到,被碎石所困,受了些驚嚇輕傷,無性命之憂。你手下人忠心任事,該賞。此外,胡大有等人家中抄出的贓銀,有一部分是你揭發有功,本總管特賞你白銀二百兩,淬體丹五枚,凡階下品護身皮甲一副。望你日後更加儘心竭力,助本總管管好這礦場,完成朝廷差事!”
賞賜頗重,更是當眾確立了簡自在的地位和“簡係”的合法性。
簡自在上前一步,單膝跪地,聲音清晰堅定:“謝總管厚賞!屬下定當恪儘職守,整飭礦務,全力保障精礦產出,以報總管知遇之恩!”姿態做足,給足關希麵子。
儀式結束,人群散去,但礦場的氣氛已然不同。簡自在不再是那個略顯突兀、人人觀望的“前奴隸管事”,而是手握實權、有總管撐腰、且用一場血腥清洗證明了自己不好惹的“簡副總管”(雖然關希未正式任命,但眾人心中已默認)。
回到精舍不久,老陳帶著那兩名獲救的年輕礦奴前來,兩人身上包紮著,臉色蒼白,見到簡自在就要跪下磕頭,被簡自在攔住。
“是屬下無能,中了奸人圈套,連累管事親身犯險……”兩人又是感激又是後怕。
“錯不在你們。”簡自在搖頭,遞過幾塊關希賞下的肉乾,“對方有心算計,防不勝防。記住這次教訓,日後行事,更需謹慎。下去好好養傷,傷好了,來我這裡,有事交代。”
兩人千恩萬謝地退下。
老陳獨眼中閃著光,低聲道:“管事,經此一事,東三區的兄弟,還有礦上不少原來受胡大有他們欺壓的,都對您心服口服了!咱們現在,總算有點根基了。”
簡自在點點頭,將一百兩銀子交給老陳:“這些錢,你看著用。一部分給昨夜出力、受傷的兄弟分發下去,作為撫慰。剩下的,購置些實在的糧食、衣物、藥品,不要聲張,用在需要的人身上。另外,留意一下,礦上哪些人,是真正能乾、心思也正的,無論是礦奴還是底層監工,暗中記下來。”
“是!”老陳鄭重接過銀子,知道這是簡自在開始真正經營自己力量了。
夜晚,精舍中。
簡自在麵前擺著五枚龍眼大小、色澤暗紅的淬體丹,一副看似陳舊但內襯縫著細密金屬片的皮甲,還有那二百兩雪花白銀。
他沒有動銀兩,隻是拿起一枚淬體丹服下,然後穿上皮甲。皮甲貼身,略沉,但確實比單衣多了許多安全感。
丹藥入腹,化作滾滾熱流。這一次,他沒有再慢悠悠地溫養,而是全力催動《莽牛勁》,引導著藥力,以更凶猛的方式衝刷經脈、淬煉筋骨皮肉!傷處的隱痛被更強烈的灼熱感取代,氣血在體內奔騰呼嘯,肌肉纖維仿佛在撕裂與重組中變得更有韌性。
他要變強,更快地變強。隻有自身實力,才是應對一切陰謀詭計的根本。
兩個時辰後,他周身騰起淡淡的白氣,皮膚下隱隱有銅澤流動,一拳擊出,空中發出清晰的爆鳴。
淬體一重,中期穩固,隱隱向後期邁進。
“我該教教我的人中文了,有事中文交流,即使被人搜魂,也聽不懂靈魂裡麵的語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