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賭的就是這個老漢走投無路,而且這個年代的人普遍比較淳樸,還有就是自己這張看似誠懇的臉和沉穩的氣場。
老漢愣住了,臉上滿是猶豫和警惕。
他不斷對照著工作證上的照片和王建國的長相。
這個時代,國營廠的職工還是有一定說服力的。
但是,這年頭,騙子也不少,不得不防。
王建國也不催促,隻是平靜地看著他,眼神坦誠。
“老鄉,你娃還在醫院等著。隻用多等半個小時,你就能多拿到一塊錢。你在這裡蹲一天,也未必能按三毛五的價格全出手。時間,不就是錢嗎?”
最後這句話,像是一記重錘,敲在了老漢的心上。
他賭的就是這個老漢,現在耗不起時間。
他看了看天色,又想到醫院裡等待救命的兒子,一咬牙。
“中!俺信你一回!小夥子,你可不能騙俺啊!”
老漢顫抖著手,從懷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全國糧票,足足十斤,遞給了王建國。
王建國接過糧票,入手的感覺帶著體溫。
這是信任,也將是他今生商業帝國的第一塊基石。
“半小時。就在這裡,等我。”
他站起身,沒有絲毫停留,徑直朝著市場另一個方向,幾個收購糧票的“二道販子”走去。
他的步伐穩定而快速,大腦在飛速運轉。
三毛三的價格是虛報的,實際黑市收購價就在三毛五左右。
他必須用最快的時間,找到那個出價最高、交易最爽快的買家。
作為當地最大的紅星鋼鐵廠的職工,他手下可是有一大幫小兄弟的,不僅在廠裡,在這一片也是有頭有臉的。
以前雖然沒有具體做過這種倒票賣票的活計,但是對裡麵的門道,以及一些人,還是比較清楚的。
很快,他找到了一個戴著草帽、蹲在樹下搖著蒲扇的中年人。
這家夥是裡邊那裡的一個頭頭,以前有過數麵之緣。
所以也沒什麼廢話。
幾句簡短的交談,驗過糧票真偽後,對方爽快地以三毛五一斤的價格,收走了全部十斤糧票。
三塊五毛錢,到手!
王建國沒有絲毫喜悅外露,他捏著這三塊五毛錢,立刻返身回到那個角落。
老漢還焦急地等在那裡,看到王建國真的回來了,臉上瞬間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。
“老鄉,事情辦成了。”
王建國將三塊五毛錢點出四毛錢,將剩下的遞給老漢,“這是你的,三毛一一斤,十斤一共三塊一。你點一點。”
老漢接過錢,手都在發抖,仔細數了兩遍,分毫不差!
他激動得差點哭出來:“對對!是三塊一!謝謝你啊,小夥子!你是個信人!”他不僅是將糧票賣了出去,而且比他原來預期的價格還高了一毛錢。
他連忙感激地把那一麻袋紅薯也塞給王建國。
王建國沒有推辭,這是他應得的。
他提起那半袋大概二十來斤的紅薯,道:“快去醫院吧,彆耽誤了。”
看著老漢千恩萬謝地匆匆離去,王建國掂量了一下手裡的四毛錢和半袋紅薯。
靠著這種方法,以及對當地地頭熟,一天時間他就搞到了2塊4毛錢。
今天的夥食,算是有了。
他正想著,前方忽然傳來一陣“叮鈴鈴”的自行車鈴聲。
“讓開!都讓開!”
一個穿著鮮紅色喇叭褲、燙著大波浪卷發的年輕女孩,騎著一輛嶄新的“永久牌”二八大杠,歪歪扭扭就衝了過來。
她顯然不太會騎車,車把左搖右晃,嚇得路邊的行人紛紛躲避。
王建國側身想躲,但那自行車偏偏朝著他的方向直接撞了過來。
“哎呀——”
女孩驚叫一聲,連人帶車直接撲在了他身上。
自行車輪子還在空轉,她因為有了肉墊,倒不怎麼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