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午後,陽光毒辣。
紅星軋鋼廠的家屬區像一個大蒸籠,低矮的磚房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,空氣中彌漫著煤灰和汗水的味道。
王建國走在坑窪的土路上,感受著口袋裡那三毛七分錢和糧票的觸感。
這點錢,彆說肉,連一斤像樣的細糧都買不起。
但他心中沒有絲毫氣餒,反而充滿了久違的鬥誌。
從零開始,白手起家,這本就是他前世最擅長的事情。
這世他有了前世的經驗,無疑會更上一層樓。
隻不過,這一次的起點,低得有些過分。
廠區外的“自由市場”已經初具規模,一些膽大的農民和個體戶在路邊擺著攤,賣些雞蛋、蔬菜和自己做的籮筐、板凳。
這個年代也剛剛放開了自自由貿易的口子,個人做生意還是很有風險的,都不敢光明正大的去做。
人群熙熙攘攘,大多穿著灰藍黑的工裝,麵色帶著這個時代特有的、營養不良的菜色。
他的目標明確——位於市場最深處,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。
他知道,那裡是進行“票證”交易的灰色地帶。
糧票、布票、油票……各種計劃經濟的票證在這裡像貨幣一樣流通。
這個年代要買東西不僅要有錢,而且還有各種票,要不然是買不了的。
因為現在是計劃經濟,所有的物資都是有數量限製的。
他並沒有急於上前交易,而是像一個幽靈,在邊緣緩緩踱步,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蹲在牆角、眼神閃爍的交易者,耳朵捕捉著零星的交談。
他在觀察,在尋找。
尋找一個合適的“獵物”,以及一個能讓他空手套白狼的契機。
前世的商業經驗告訴他,信息差和時機,是最大的資本。
很快,他鎖定了一個目標。
那是一個蹲在角落裡的老漢,麵前用粉筆寫著“換糧票”三個字,臉色焦灼,不停地搓著手。
他腳邊放著一個半空的麻袋,裡麵似乎是紅薯。
王建國不動聲色地靠近。
“老鄉,換糧票?”
他蹲下身,語氣平和。
老漢抬起頭,看到王建國雖然年輕,但眼神沉穩,不像尋常的街溜子,連忙點頭:“對對,同誌,你要全國糧票嗎?俺娃在城裡生病住院,需要錢,俺想換點湊。”
王建國心中一動。
急用錢,這就是突破口。
“有多少斤的全國票,什麼價?”
他問道。
“黑……黑市上,一斤全國票能賣三毛多。”
老漢壓低了聲音,“俺……俺按三毛給你,行不?俺有十斤,全換了!”
他指了指麻袋裡的紅薯,“這些紅薯也給你!”
王建國心中快速計算。
三毛一斤,十斤就是三塊錢。
加上那些紅薯,價值接近四塊。
而他,目前本金為零。
他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:“三毛……價格倒是可以。但是老鄉,不瞞你說,我身上沒帶現錢。”
老漢臉色頓時垮了下來,眼神黯淡。
“不過,”
王建國話鋒一轉,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,“我認識一個朋友,他專門收這個,價格能給到三毛三。你要是信我,把糧票先給我,我立刻去找他換錢,最多半個小時,回來按三毛一一斤跟你結算。你多賺一毛錢,我也賺個兩分錢的跑腿費。我先把我的工作證押在你這裡,怎麼樣?”
空手套白狼!
這是商業場上最原始,也最考驗眼力和魄力的手段。
在賺取第1桶金的時候,又有哪個不是靠坑蒙拐騙做起來的?
關鍵就看你有沒有這種連蒙帶騙的本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