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後,逸塵帶著知更鳥來到一間他擁有臨時使用權限的靜謐實驗室。
這裡沒有外麵走廊的喧囂,隻有儀器運轉的低沉嗡鳴作為背景音。
逸塵在一個工作台前操作了幾下,取出一個巴掌大小、造型極其精巧的八音盒。
它通體由某種暗色的金屬構成,盒蓋上方,一個小知更鳥手辦正在緩緩旋轉。
“給,”
他將八音盒遞給知更鳥。
“這裡麵記錄了很多已經消逝在曆史長河中的文明的獨特樂曲,是我遊曆時順手收集的。我記得……你好像一直對這些失落的文化和它們的藝術很感興趣。”
知更鳥小心翼翼地接過這份非同尋常的禮物,雙手捧著。
“原來……逸塵先生還記得……”
她沒想到,自己當年在前線休養時,偶然間向他提及的、關於對那些失落文明的音樂的好奇,竟然被他記在了心裡,並在多年後的今天,以這樣一種方式回應。
“嗯,我記得哦。”
逸塵點了點頭。
但在那平靜的眼眸深處,一絲極淡的追憶之色悄然閃過。
那段在前線的時光,對於知更鳥而言,或許是驚魂未定後的寧靜與創作。
但對於當時的他而言,卻是意識在【虛無】邊緣徘徊的危險時期。
現在想來,當年若不是花火和桑博那兩個家夥,變著法子、死皮賴臉地天天拉著他胡鬨,用他們那套歡愉之道強行在他沉寂的世界裡製造噪音和色彩……
恐怕,他早已徹底滑落,歸於【無】了。
那些喧囂的、看似無意義的玩鬨,在彼時是讓他煩躁的乾擾,此刻回想,卻成了將他從深淵旁拉回的、不甚牢固卻至關重要的纜繩。
而與知更鳥在那段灰色時光裡的相遇,傾聽她純淨的歌聲,接受她毫無雜質的感激,某種程度上,也是那根纜繩的一部分。
這些複雜的思緒在他腦中隻是一瞬,他並沒有說出口,隻是看著知更鳥如獲至寶般研究著那個八音盒,臉上重新浮現出溫和的笑意。
過去的沉重,無需讓此刻的相遇承載。
八音盒流淌出的旋律空靈而哀婉,其中一首曲子帶著難以言喻的悵惘,仿佛在訴說著一段終其一生也無法抵達的愛戀。
知更鳥靜靜地聽著,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多年前的前線,想起了那個硝煙尚未散儘的黃昏,想起了逸塵匆匆離去時,那一閃而過的、她當時無法理解的深沉憂鬱。
“說起來,逸塵先生和當年看起來,完全不一樣了呢。”
逸塵聞言,笑了笑。
“嗯,是啊。當年鑽進了牛角尖,自己把自己困在了一個死胡同裡。”
“不過還好,後來想通了,路走不通就換一條,所以……現在又出來了。”
他話語中的釋然,讓知更鳥的心也跟著輕輕一鬆。
就在這時,實驗室內的廣播響起,傳來了艾絲妲清晰悅耳的聲音。
通知各位貴賓,為歡迎家族代表及各方來賓,空間站即將舉辦一場非正式的歡迎宴會,邀請大家前往主宴會廳。
逸塵聽著廣播,略帶調侃地朝知更鳥笑了笑:
“不愧是家族,排場就是不一樣,一來就要舉辦宴會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