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下去。”
他對自己說,“隻有活下去,才有機會改變什麼。”
遠處宮牆上,一隻孤雁掠過天際,鳴聲淒清,漸漸消失在暮色之中。
白斟時望著那方向,忽然想起前世的天台,想起依依溫柔的聲音,想起那枚沒能送出的鑽戒。
“依依,若你能看見現在的我……”
他苦笑搖頭,“大概會罵我是個混蛋吧。”
但混蛋也要活下去,因為他答應過她,要照顧她一輩子。
雖然那承諾,已隔了兩千多年的時空。
“等我。”
他低聲說,不知是對依依,還是對自己,“無論如何,我會回去找你。”
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,鹹陽城華燈初上。
屬於白斟時的戰國生涯,正式拉開了序幕。
而這條路上,等待他的將是無數生死考驗、權力博弈,以及那些在史書中熠熠生輝,此刻卻鮮活存在於這個時代的人們。
嬴政、呂不韋、李斯、王翦、蒙恬……還有那些尚未登上曆史舞台,卻已悄然影響時代走向的男男女女。
白斟時深吸一口夜晚冰涼的空氣,轉身走進宮殿深處。
第一步已經邁出,接下來,就是在這亂世中,為自己搏一條生路,也為那段跨越千年的承諾,尋一個歸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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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的鹹陽,梧桐葉落滿宮道。
白斟時,或者說此刻的嫪毐,在甘泉宮偏殿的耳房裡,對著銅鏡整理衣冠。
鏡中人眉眼狹長,膚色微深,一身墨綠色內侍服製,腰間懸著趙太後親賜的玉牌。
三個月了。
他來到這個時代已逾百日,從最初的惶惑到如今的初步站穩腳跟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趙姬的寵信給了他生存的資本,卻也讓他成為眾矢之的。
呂不韋的眼線、宮中其他勢力的窺探、甚至嬴政若有若無的審視,都如暗處毒蛇,隨時可能噬人。
“嫪內侍。”
門外傳來輕喚,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太監,名叫小順子。
三個月前因為打翻茶盞差點被管事打死,是白斟時路過時說了句話救下的。
自此,這少年就成了他在宮中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自己人。
“進。”
小順子推門進來,警惕地掃了眼門外,才壓低聲音道:“主子,您讓打聽的事有眉目了,城南那處宅子,原是趙國商賈的產業,前些日子那商賈在邯鄲的生意出事,急著用錢,正打算賤賣。”
白斟時眼中精光一閃:“多少?”
“五十金。”
小順子咽了口唾沫,“按市價至少值八十金,但對方要求現錢,三日內交割。”
五十金,對現在的白斟時來說不是小數目。
趙太後雖時常賞賜,但多是綢緞玉器,現錢並不多。
他沉吟片刻:“知道了,你再去辦件事……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鎏金帶鉤:“把這個送到相邦府,交給門客李斯先生,就說甘泉宮舊物,物歸原主。”
小順子接過帶鉤,麵露疑惑:“李斯?可是那位楚國人,前些日子剛入相邦府的門客?”
“正是。”
白斟時淡淡一笑,“不必多問,送去便是。”
這帶鉤是前日趙太後賞賜的一批物件中的一件,他無意間發現鉤身內側刻著極小篆文——“斯”。
整個秦國,此時能在用物上刻此字的,隻有那位未來權傾朝野的丞相李斯。
史書記載,李斯今年入秦,先投呂不韋門下為舍人。
這是個絕佳的接觸機會,既不會太過惹眼,又能在這位未來大人物心中埋下一顆種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