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恬!
白斟時心中一震,未來北擊匈奴、修築長城的秦國名將,此刻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將領。
黑衣刺客見勢不妙,一聲呼哨,迅速撤退,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暮色中。
蒙恬策馬上前,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車夫,又看向白斟時:“閣下沒事吧?”
“多謝將軍相救。”
白斟時拱手,肩上的傷口此時才傳來刺痛,鮮血已浸透月白深衣。
蒙恬下馬,走近仔細看了看他的傷口:“皮肉傷,無大礙。”
他的目光在白斟時臉上停留片刻,“閣下是……甘泉宮的嫪內侍?”
“將軍認得我?”
“太後身邊的新晉紅人,鹹陽城裡誰不認得。”
蒙恬語氣平淡,聽不出褒貶,“隻是沒想到,居然有人敢對太後的人動手。”
他蹲下身檢查刺客屍體,從其中一人懷中摸出一塊木牌。
借著火把光,能看到木牌上刻著一個模糊的印記,像是某種圖騰。
蒙恬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將軍認識這個印記?”白斟時問。
蒙恬沉默片刻,將木牌收起:“此事我會查清,嫪內侍還要去相邦府?”
“宴約在身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蒙恬翻身上馬,“正好,我也要去相邦府一趟。”
有蒙恬護送,接下來的路再無波折。但白斟時心中疑雲更重,那些刺客訓練有素,撤退有序,絕非尋常匪類。
而蒙恬看到木牌時的反應……難不成是秦國老世族……
有意思。
相邦府燈火通明。
呂不韋親自站在府門前相迎,見到白斟時肩上的傷,故作驚訝:“嫪先生這是……”
“路上遇到些小麻煩,幸虧蒙恬將軍相救。”
白斟時微笑,仿佛剛才的生死搏殺隻是小事一樁。
呂不韋深深看了他一眼,又看向蒙恬:“蒙將軍也來了,正好,宴席剛開。”
宴設在中庭,水榭曲廊,絲竹聲聲。
席間已坐了十幾人,有朝中官員,也有呂不韋的門客,白斟時一眼就看到了李斯,坐在末席,正低頭飲酒,仿佛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。
“嫪先生請上座。”
呂不韋引他到右側首座,這個位置僅次於主人席,惹得席間不少人側目。
酒過三巡,客套話說儘,終於有人發難。
“聽聞嫪先生前日上了道奏章,主張續修鄭國渠。”
說話的是個四十餘歲的官員,麵白無須,眼神銳利。
“先生可知,那鄭國乃是韓諜?修此渠,耗我大秦國力,正是韓國的毒計!”
席間頓時安靜下來,所有人都看向白斟時。
白斟時放下酒杯,不慌不忙:“敢問這位大人,修渠耗國力,那不修渠,今年大旱,百姓餓死,田畝荒蕪,算不算耗國力?”
那官員一愣:“這……”
“耗與不耗,要看產出。”
白斟時繼續道,“若耗費百萬金,隻得一條水渠,那是耗,但若耗費百萬金,得關中千裡沃野,得萬民溫飽,得大秦十年糧倉充盈,這還叫耗嗎?”
他環視席間:“這叫投資。”
“投資?”有人疑惑。
“投之以資,報之以利。”白斟時解釋,“就像商人做生意,本錢投下去,為的是賺更多的錢,修渠的本錢投下去,為的是大秦千秋萬代的糧倉。”
李斯忽然抬頭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呂不韋撫須微笑:“嫪先生高見。隻是這修渠之事,牽涉甚廣,朝中反對者眾,先生可有對策?”
“對策很簡單。”
白斟時淡淡道,“讓反對的人,去修渠。”
滿座皆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