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許,也是為了見證,為了參與,為了……改變些什麼。
哪怕隻是一點點。
天還沒亮,客棧後院就傳來劈柴的聲音。
白斟時推門出來,見鄭國已經在井邊打水洗漱,老人動作利索,完全不像五十多歲的樣子。
見到白斟時,他點了點頭:“早。”
“先生起得真早。”
“習慣了。”鄭國用布巾擦了把臉,“在渠上,天不亮就得起,要趕在日頭最毒前多乾些活。”
兩人簡單用過朝食,便準備出發。
老陳頭已經套好馬車,在門口等著。上車前,鄭國忽然說:“嫪內侍,有句話得說在前頭。”
“先生請講。”
“渠上那些人,不好對付。”鄭國神色嚴肅。
“主管工程的叫田衝,是櫟陽縣令的妻弟,此人貪財好色,手段狠辣,手下養著一幫打手,之前的幾個督工,要麼被他收買,要麼被他排擠走了。”
白斟時點點頭:“我知道了。”
馬車出了涇陽城,沿著官道向東行駛,越往東走,景象越是荒涼。
路邊的田地大多乾裂,莊稼蔫黃,偶爾能看到幾處村落,也多是茅屋破敗,少見青壯。
“都征去修渠了。”
鄭國看著窗外,歎了口氣,“家裡隻剩老弱婦孺,這田怎麼種?等渠修好了,人也餓死了。”
白斟時沉默地看著這一切,這就是“大工程”的另一麵,光鮮的藍圖背後,是無數普通人被碾碎的生活。
晌午時分,馬車駛入一片營區。
說是營區,其實就是一大片窩棚,茅草和樹枝搭成的棚子歪歪扭扭擠在一起,綿延數裡。
空氣中彌漫著汗臭味、糞便味和劣質炊煙的味道,窩棚間空地上,衣衫襤褸的民夫們或坐或躺,個個麵黃肌瘦,眼神麻木。
馬車駛過時,有些人抬頭看了一眼,又很快低下頭去,仿佛多看一眼都會耗力氣。
白斟時的心一點點沉下去。
營區中央有幾座像樣的木屋,門口還站著兩個持棍的漢子。
見馬車停下,其中一個斜著眼走過來:“乾什麼的?”
老陳頭正要說話,白斟時已經掀開車簾下來:“鹹陽來的督工,叫田衝來見我。”
那漢子愣了愣,上下打量白斟時。
見他穿著普通深衣,年紀輕輕,語氣便輕佻起來:“我們田大人忙著呢,您有什麼事,跟我說也一樣。”
白斟時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徑直往木屋走去。
“哎!你乾什麼!”那漢子伸手要攔。
老陳頭一步跨上前,抓住他的手腕。老陳頭雖然腿跛,但手上力氣還在,那漢子頓時疼得齜牙咧嘴。
另一個漢子見狀要動手,白斟時回頭淡淡說:“我是奉王命來的督工,你們敢動我一下,就是謀逆。”
這話說得平靜,卻讓兩個漢子僵住了。
他們敢欺負民夫,敢排擠沒背景的官吏,但“謀逆”這兩個字,太重了。
就在這時,木屋裡走出一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