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日沉默寡言,辦事穩妥,對陳無咎也一向恭敬中帶著幾分隱晦的關切。
此刻他快步走來,朝四周拱了拱手:“諸位街坊莫慌,我家少爺魯莽行事,該賠的一定賠,絕不推諉。”
轉頭看向陳無咎,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:“少爺,請回府。”
陳無咎收起折扇,輕輕撣了撣衣袖上的塵土。
陳無咎沒爭辯,也沒反抗,隻是冷冷看了司徒府二公子一眼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:“這筆賬,我記下了。”
說完,轉身上了老管家的馬車。
車廂內一片寂靜。
老管家坐在對麵,始終未發一言。
陳無咎閉目養神,手指輕輕敲著膝蓋,仿佛剛才街頭衝突不過是一場遊戲。
回到陳府時天色尚早。
正堂之上,陳擎之端坐主位,銀甲未卸,須發如霜,眼神銳利如鷹。
這位鎮守北疆三十年的老將軍,一生剛正,最恨敗壞門風之舉。
“跪下。”
陳無咎單膝落地,姿態端正,卻沒有絲毫慌亂。
“你可知錯?”
“孫兒知錯。”他低頭應道,聲音平穩,“不該在主街縱馬,驚擾百姓。”
“僅此而已?”陳擎之猛地拍案,“你還撞了司徒府的車,被人指認調戲婢女!滿城流言,你讓陳家的臉麵往哪兒擱?”
陳無咎垂眸不語。
辯解無用,在這種時候,真相不如輿論重要。
“來人!”陳擎之厲聲道,“家法伺候,三十鞭,就在此地執行!”
兩名壯仆抬來刑凳,陳無咎被按趴上去,錦袍褪至腰際,露出精瘦卻布滿舊痕的脊背。
第一鞭落下,皮開肉綻。
第二鞭,鮮血滲出。
第三鞭開始,他已經咬緊牙關,額頭冷汗直冒,卻始終沒有哼一聲。
每一下都像燒紅的鐵條抽在骨頭上,可比起前世在血池裡爬行的日子,這點痛不算什麼。
他記得有一次任務失敗,被敵方活捉,三天三夜釘在木架上,割肉取信。那時他一聲沒吭,最後反手掐死了看守,逃出生天。
現在的他,不能反抗。
一因為他還太弱,二是因為無論前世今生陳擎之都是他佩服的人!
三十鞭打完,他已被抬回臥房,趴在床上,背部血肉模糊,衣料黏在傷口上,稍一動彈便是鑽心之痛。
老管家親自送來藥膏和乾淨布巾,放在桌上,又命人燒了熱水。
“少爺……忍著點。”他低聲說了一句,便默默退出房間,順手帶上了門。
屋內隻剩陳無咎一人。
窗外暮色漸濃,燭火搖曳,映在他濕漉漉的額頭上。
汗水混著血水浸透床單,身下一片溫熱。
疼痛一陣陣襲來,像潮水般衝刷神經。
可陳無咎的眼睛始終睜著,瞳孔深處燃著一簇火。
不是憤怒,不是委屈。
而是清醒。
確定了!
有些人確實將他當成獵物了!用來撼動這個為了國家拋頭顱灑熱血的忠烈之家。
強者橫行,弱者受辱;權貴聯手,便可顛倒黑白……
但總有一天……
夜越來越深。
燭光微弱,屋內寂靜無聲。
陳無咎緩緩抬起右手,指尖微微顫抖,卻仍用力攥緊了床沿。
“這副軀殼……”他低聲自語,聲音沙啞卻堅定,“也該醒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