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開始回憶這幾日所有和周崇禮有關的細節——
他說話時嘴角會不會先抽一下?
走路是不是左肩略低?
指甲縫裡有沒有沾過黃蠟?(老管家遞信那天,袖口就有這玩意兒,像是從封蠟上蹭下來的)
一條條信息在他腦子裡過篩子,不像查案,倒像在組裝一把槍。每個零件都得嚴絲合縫,扣下扳機時,才能一槍斃命。
外麵風更大了,吹得門縫嗚嗚響,像有人在哭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那個殺手。
刀快,規矩多,出手乾脆。這種人不是街頭混混,是受過訓的。而能讓殺手直接闖進陳家祠堂動手的,絕不止趙元禮一個。上麵一定有人點頭。
問題是,周崇禮會不會也參與了這次刺殺?
如果他是奸細,那就極有可能知道祠堂今晚有人“罰跪”,甚至可能親自安排了路線和時間。
可他又為什麼要讓殺手來殺一個已經被打得半死的紈絝?
除非——他想滅口。
因為他擔心陳無咎已經察覺到了什麼。
想到這兒,陳無咎眼皮跳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,是興奮。
獵物開始反向追蹤獵手了。
他緩緩吐出一口氣,調整呼吸節奏,讓體內那股精粹隨著氣息一點點遊走四肢。力量還在,速度沒退,靈覺更是敏銳得離譜。隻要再來一個人,不管是誰,敢踏進這扇門,他就敢當場反殺,再榨出一絲精粹。
他不怕死士。
他怕沒人來。
他現在就像一張拉滿的弓,箭尖對準黑暗,隻等一根弦響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,殘燭終於“啪”地爆了個燈花,徹底熄了。
祠堂陷入漆黑。
他沒動,連睫毛都沒顫。
黑暗對他來說不再是障礙,反而像一層濾網,把所有細微動靜都篩得分明——屋頂瓦片有輕微摩擦聲,像是貓走過;門外巡衛的腳步比之前慢了半拍;甚至連供桌底下那隻蛀木蟲,啃噬的頻率都有變化。
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老管家上次塞枯葉,是事態升級的信號。
第二次,是行動開始。
那第三次呢?
他還沒想明白,忽然聽見“嗒”的一聲。
不是腳步,也不是風聲。
是金屬碰瓷的聲音,極輕,來自供桌下方。
他不動聲色,眼角餘光緩緩掃過去。
隻見供桌底沿,一片枯葉正卡在銅腳環裡,隨風輕輕晃蕩。而葉柄處,纏著一根幾乎看不見的絲線,另一端……通向牆角神龕的帷幕後。
他瞳孔微縮。
這不是自然掉落的。
是有人剛剛放上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