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扣落井的聲響很輕,像是石子碰了水底的枯骨。
但陳無咎聽見了。
他正盤坐在窗邊,指尖還殘留著彈出銅扣時的微麻感。體內那兩股殺之精粹還在經脈裡打轉,一股熱,一股涼,像兩條蛇在打架。他沒急著分,反而閉著眼,耳朵豎著——等動靜。
果然,不到半盞茶功夫,祠堂方向傳來一絲極細的“哢”聲,像是瓦片被踩裂了一角。
來了。
他睜開眼,手指一勾,折扇從床頭飛入掌心。啪地一抖,扇麵展開,遮住半張臉,隻露出一雙眼睛,黑得發亮。
下一瞬,三道黑影破窗而入,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十遍。一個直撲正麵,刀光劈向脖頸;一個斜躍供桌,想封他退路;最後一個貼地滑行,匕首直插腳踝。
三角圍殺,滴水不漏。
換作三天前的陳無咎,這時候大概已經躺下了。
但他現在不是那個被人抽完鞭子還得謝恩的廢物少爺。
他笑了下,扇子往前一揚,不是攻,也不是擋,而是輕輕一拍空氣。
那一拍,像是敲了個無形的鼓。
三人動作齊齊一滯——不是真停,而是腦子慢了半拍。
就這半拍,夠了。
陳無咎腳尖點地,整個人像離弦的箭,不是往後逃,而是迎著正麵那人衝上去。對方刀還沒收,他已欺到身側,右手成刀,手刀劈頸,乾脆利落。
“咚”一聲悶響,那人連哼都沒哼,軟了下去。
剩下兩個臉色變了。
他們沒想到這紈絝居然敢反衝,更沒想到他速度這麼快。
可沒等他們反應過來,陳無咎已經擰腰轉身,折扇一合,甩手扔出。扇骨撞上供桌銅燭台,“當啷”一響,火星四濺。
那聲音不大,卻像針一樣紮進兩人耳膜。
左側死士本能地偏頭躲閃,右側那個則咬牙挺進,拳頭裹著靈力砸來,風聲呼嘯。
陳無咎不閃不避,左手抬起,掌心朝前,硬接這一拳。
“砰!”
骨頭對骨頭,靈力撞靈力。
他手臂一震,皮肉發燙,可腳底下紋絲未動。
對方卻“啊”了一聲,虎口崩裂,血順著指縫往下淌,拳頭當場廢了半邊。
陳無咎咧嘴一笑:“力氣不小,可惜腕子太脆。”
話音未落,他左腳蹬地,整個人借力旋身,右肘狠狠撞向對方太陽穴。
“哢!”
又是一聲脆響,那人眼白一翻,栽倒在地。
最後一個,站在供桌旁,手按刀柄,呼吸急促。
他不敢上了。
剛才那一幕太快,太狠。同伴倒下連三息都不到,全是他一個人乾的。而且……他居然能硬接銀靈境五重的全力一擊還不退半步?
他盯著陳無咎,眼神從殺意變成驚疑。
陳無咎也不追,拍拍衣袖,慢悠悠把折扇撿回來,撣了撣灰:“你主子沒教你們?對付我這種人,要麼彆來,來了就得死個乾淨。”
那人咬牙,猛地拔刀,刀鋒剛抬,忽然渾身一僵。
他眼角餘光瞥見——陳無咎背後,一道模糊的虛影緩緩浮現。
高大、猙獰、肩扛巨斧,一雙眼睛紅得像要滴血。
那是殺神祭壇的投影,隻有瀕死之人才能看見。
他喉嚨發緊,刀舉到一半,再抬不起來。
半息。
就這麼半息的遲疑。
陳無咎動了。
他一步跨出,速度快得地麵磚縫都炸開細紋。折扇邊緣在他手中一轉,扇骨外露,寒光一閃,已劃過那人頸側。
血線浮現。
那人瞪大眼,手裡的刀“當啷”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