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一事。”密探補充,“太子府前日深夜接見一名黑袍客,形貌遮掩,但從步態看,不像中原人。屬下冒死靠近,聽到一句——‘血祭之期,不遠矣’。”
陳無咎眼神一沉。
果然是衝著“神隕殘陣”來的。
他沒再多問,隻點了點頭:“你走吧,走暗渠那條路,彆碰正門。”
密探應聲欲退,忽又停住:“公子……您真的要去赴這個局?”
“我不去,誰替邊城守軍開口?”他笑了笑,眼角卻沒動,“再說了,人家費這麼大勁編戲,請我當主角,我不到場,豈不是辜負了這份心意?”
密探沒再說話,低頭退出房間,身影很快消失在廊角。
陳無咎沒立刻跟出去。
他站在原地,手指慢慢摩挲著袖中銅符的棱角,一下,又一下。
外麵傳來絲竹聲,說書人正吼到高潮:“隻見那陳少帥怒目圓睜,手中長槍一挑,直取鬼妃咽喉——哎呀不好!槍尖竟被一口咬住!”
哄笑聲炸開。
他嘴角扯了扯,沒笑出來。
這會兒前廳熱鬨得很,他卻像站在另一片天地裡。耳邊喧囂,心裡卻一片冰涼。
他知道,現在每拖一天,邊城就多一分淪陷的可能。而朝中那些人,巴不得城牆塌得越快越好。
但他不能直接衝去兵部鬨事。
證據不夠硬,動靜一大,反而會被反咬“擾亂朝綱”。更何況,幕後之人顯然早有準備,連軍報都能壓住,說明兵部內部也爛了。
得逼他們動。
最好是讓他們自己露出破綻。
他腦子裡轉著幾條線:銅符、假軍令、黑袍客、祭陣陰謀……缺的不是線索,是引爆的時機。
他需要一場混亂,一場足夠大、足夠突然的混亂,讓所有躲在暗處的人不得不跳出來救火。
而火,最好由他親手點燃。
他低頭看了看袖口,那裡藏著一枚極小的鐵丸,是他昨晚從廚房順來的。隻要捏碎,裡麵的藥粉遇空氣就會發煙,雖不傷人,但夠嗆得整條街咳嗽。
原本是防身用的,現在……或許能派上彆的用場。
他正想著,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不是巡樓的小二,也不是客人。
這人走路極輕,落地無聲,但頻率不對——是刻意放慢的偽裝步伐。
有人來了。
而且不是衝著他來的,就是來查他有沒有來。
他不動聲色,把扇子夾回腋下,順手從窗台抓了把灰抹在臉上,又揉亂頭發,這才推門出去,迎著腳步聲拐了個彎。
遠遠看見個穿青衫的中年男子,正挨個敲偏閣的門。
陳無咎立刻換上醉醺醺的表情,晃著肩膀迎上去:“哎喲喂……誰啊這是?半夜查房?告訴你,姑奶奶我剛脫完鞋,你敢開門試試?”
那人一愣,看清是他,臉色微變:“原來是陳公子……屬下巡查,打擾了。”
“巡查?”他打了個酒嗝,“查什麼?查我有沒有偷聽牆角?哎,我還真聽到了——樓上王員外的小妾,今晚約了賣胭脂的掌櫃,在柴房辦事呢!你要不要去捉奸?包你有驚喜!”
那人尷尬地笑了笑,匆匆走了。
陳無咎看著他背影,眼神冷了下來。
剛才那一瞬,他注意到對方腰帶上掛著一枚銀魚佩——那是四大家族門客才有的身份牌。
果然,盯梢的不止朝廷的人。
他拍了拍臉,把醉意甩掉一半,正準備回前廳繼續演,忽然覺得袖中銅符有點發燙。
不是幻覺。
那熱度像是從內部滲出來的,持續不斷。
他立刻抽出銅符一看,表麵依舊冰涼,但握在手裡,卻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震顫,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麵蘇醒。
緊接著,符上浮現出一道極細的紅紋,一閃即逝。
他瞳孔一縮。
這玩意兒……居然還能反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