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站起,走到木板前,又抽出一根紅線,從“周崇禮”連向“司徒府賬房”,再繞到“西郊銀箱”。
“他們在籌錢。”他低聲說,“買命的錢。”
密探遲疑了一下:“要不要先除掉那個郎中?免得他繼續害人。”
“不急。”陳無咎搖頭,“讓他活,讓他作惡。等他親手把毒藥喂進朝廷官員嘴裡,咱們再把他拎出來,當著滿朝文武剝皮拆骨。”
密探領命,正要退下,陳無咎忽然叫住他。
“你回來的路上,有沒有被人盯梢?”
“甩了三撥人,最後一撥穿灰袍,輕功不錯,但我扔了迷魂粉,他應該追丟了。”
“灰袍?”陳無咎眯眼,“不是四大家族的服色。記住這個特征,回去後立刻換住處,彆用老聯絡點。”
“是。”
人一走,陳無咎重新坐下,從懷裡摸出那枚銅錢,放在掌心翻了個麵。背麵刻著一個極小的“柳”字,是柳家獨有的私印標記。
他冷笑一聲,把銅錢扔進火盆。
火焰跳了一下,映在他臉上,一閃而過。
沒過多久,老管家再次進來,手裡多了份藥單模樣的紙。
“李府那個郎中,今早又去了,給李侍郎本人號了脈,開了一劑‘溫補氣血湯’。這是方子,底下有暗記,寫著‘七日內可引動陳家血脈異變’。”
陳無咎接過一看,果然在藥材清單末尾,有個極小的墨點,旁邊畫了隻眼睛。
“他們想在我家族裡下蠱?”他聲音不高,“讓全族發瘋、自相殘殺,再對外宣稱陳家暴虐成性,逼朝廷出手?”
老管家沉著臉:“手段是臟了點,但若真成了,沒人會查到底。”
“那就讓他們繼續做美夢。”陳無咎把方子攤在桌上,用鎮紙壓平,“你派個人,扮成采藥童子,每天去那郎中常去的藥鋪蹲守,看他抓什麼藥,記下每一味。我要知道他到底準備了多少份毒方。”
“還要不要留證據?”
“當然要。”他笑了一下,有點冷,“我要他親自把毒藥送到我麵前,還得恭恭敬敬地說一句‘請陳少爺試藥’。”
老管家走了,陳無咎獨自坐在燈下,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麵。
三更天剛過,最後一封密信送達——來自商路組。
信上說,一艘海外貨船昨夜靠岸,運下十二輛鐵甲車,全部駛向西郊彆院,車上有明顯符咒封印,押運人戴黑巾,口音非中原。
他看完,把信紙揉成一團,扔進火盆。
火光騰起,照亮牆上那塊木板。
所有線索都連上了紅線,像一張網,正緩緩收緊。
他站起身,走到木板前,目光掃過每一個標記,最後停在“黑風嶺”三個字上。
“七日內必動……”他喃喃,“那就讓我看看,是誰先忍不住。”
他轉身回桌,提起筆,在空白紙上寫下一行字:
“令:所有密探暫停回報,潛伏待命。凡見雙鶴標記者,即刻記錄方位,不得靠近,不得破壞。”
寫完,吹乾墨跡,折好放進一個空藥盒裡。
他剛合上蓋子,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比老管家穩重,比心腹輕快。
他知道是誰來了。
但他沒抬頭,隻把藥盒往抽屜裡一塞,順手拿起桌上那份剛送來的市井流言彙總,翻開第一頁。
門開了。
“少爺,北疆那邊又有新消息。”來人喘著氣,“那個郎中今晚見的人,不是四大家族的,是個穿黑袍的海外客,兩人說了半個時辰,提到‘血祭之期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