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兵抬頭,臉慘白:“嗯……怕。”
“怕就對了。”陳無咎蹲下來,盯著他的眼睛,“不怕的人,活不到第二天。”
小兵咽了口唾沫:“那……我能活下來嗎?”
“能。”陳無咎拍拍他肩膀,“隻要你聽令,彆亂衝。記住,殺敵不是逞勇,是保命。”
小兵點頭,手還是抖,但眼神穩了些。
往前幾步,一名老將迎上來,甲胄斑駁,滿臉橫肉:“先鋒,末將是北疆陳家軍遊擊將軍趙猛。奉命協防西校場,請指示。”
陳無咎打量他一眼:“你認識我祖父?”
“當年在赤牙屯,跟著老帥拚過三場大仗。”趙猛抱拳,“他救過我一命。”
“那你該聽我的。”陳無咎說,“不是因為皇帝下令,是因為——”他指了指自己心口,“這裡流的血,和你們一樣。”
趙猛愣住,猛地單膝跪地:“末將願效死命!”
陳無咎沒讓他起來,隻說了句:“準備好了就出發。我在前頭,你在後翼壓陣。”
“得令!”
他又走到騎兵營,摸了摸一匹黑馬的鼻子。馬打了個響鼻,甩頭。
“這馬不錯。”他說。
旁邊軍官咧嘴:“先鋒眼尖,這是北疆帶回來的烈鬃,咬死過三個馴馬的。”
“我喜歡。”陳無咎翻身上馬,韁繩一拽,“走一圈。”
他在軍陣間穿行,速度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節奏上。士兵們自動讓開一條道,目光追著他背影。
忽然,胸口一熱。
不是傷口疼,是體內有什麼東西在顫。
殺神祭壇。
它感應到了什麼。
遠方,北方,有殺意在湧動。雖未交鋒,但敵魂躁動,仿佛千百人在磨刀。祭壇像是餓極的獸,蠢蠢欲動,催他出手,催他獵殺。
他閉了閉眼。
不行。
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他深吸一口氣,勒馬停在營前高坡。
北風撲麵,吹得戰旗獵獵作響。遠處烽燧靜立,像幾根戳向天際的骨頭。
他從懷中掏出虎符,攥在手裡。
冰涼的銅麵貼著掌心,慢慢變得滾燙。
“我不是來打仗的。”他低聲說。
風卷走後半句。
但那意思,隻有他自己聽得清。
——我是來屠戮的。
他調轉馬頭,望向整裝待發的部隊。
三千五百人,兵器在手,戰意如火。
“傳令!”他吼。
“全軍——”
馬蹄突然躁動,一匹戰馬前腿揚起,嘶鳴刺耳。
陳無咎猛拉韁繩,穩住身形。眼角餘光瞥見那馬鞍下壓著一張折疊的紙,邊角滲出血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