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無咎的手指還指著山門方向,風把他的袖子吹得鼓起來,像一麵不打算降下的戰旗。平台上的幾個人原本想笑,可笑到一半卡在喉嚨裡,硬是憋成了咳嗽。
沒人動。
也沒人敢問第二次。
他緩緩收回手,指尖在空中劃了個小弧,像是把剛才那股無形的劍意收進了袖子裡。然後,他邁步往前走了三步,鞋底踩在碎石上,發出“咯吱”一聲輕響。
就這麼點聲音,底下站著的兩個外門弟子卻同時繃直了腰。
其中一個穿青袍的,玉靈境六重,名叫趙岩,平日裡自認是外門翹楚,看不上那些靠關係進來的富家子弟。他盯著陳無咎看了半天,終於忍不住冷笑一聲:“喲,還真上來了?我還以為你走到半道就得跪著求饒呢。”
旁邊那人嘿嘿一笑:“人家可是京城紈絝,金尊玉貴的,哪能跟咱們這些苦修的比?”
趙岩把腰間長劍一拍:“就是。這種人也配用劍?拎根燒火棍還差不多。”
話音剛落,他手腕一翻,“鏘”地抽出長劍,劍尖直指陳無咎鼻梁前三寸。
“來啊,讓我看看你這‘天劍宗新弟子’到底有幾分成色!彆光會耍嘴皮子,連劍都不敢接!”
空氣一下子繃緊了。
陳無咎沒動,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他就站在那兒,像塊石頭,可趙岩握劍的手心卻開始冒汗。
不是因為怕,而是——他忽然覺得,自己這劍,好像不是在指著彆人,反倒像是主動往對方的殺氣裡撞。
他咬牙,往前再送一寸:“怎麼?不敢?”
陳無咎這才動了。
左手抬起來,慢悠悠地伸出去,兩根手指,像夾筷子似的,輕輕一捏。
“哢。”
劍身斷了。
從中間齊刷刷裂開,半截飛出去,“當啷”掉在地上。
趙岩瞪大眼,整個人僵住。他根本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出手的,隻感覺手腕一震,整條胳膊都麻了。
“你——!”
他剛要吼,胸口猛地一悶,像是被人迎麵踹了一腳,踉蹌後退兩步,差點坐倒。
就在這瞬間,陳無咎眼角微微一跳。
成了。
祭壇動了。
那一聲“哢”,不隻是劍斷,更是趙岩心裡那股怒火、羞辱、不甘混在一起炸開的殺意,順著斷裂的金屬震波,直接灌進了他體內。
一絲精粹,悄然生成。
速度屬性,+1。
他沒動,可身體已經準備好了。
趙岩還沒反應過來,隻聽耳邊有人低聲道:“你也不配。”
聲音很輕,像耳語,又像風吹過樹葉。
他猛地回頭——沒人。
再轉回來時,陳無咎已經不在原地了。
他慌神四顧,心跳快得發疼。
下一秒,他看見陳無咎正坐在平台角落那張執事專用的木椅上,兩條腿翹著,手裡拿著半截斷劍,一下一下敲著扶手,叮叮作響。
“還挺結實。”他嘀咕了一句。
趙岩腦子嗡的一聲,差點栽倒。
他剛才……去哪兒了?
他明明一直站在這兒!
“趙哥!”旁邊那個附和的弟子嚇傻了,“你……你沒動手啊?他怎麼……怎麼就過去了?”
趙岩嘴唇哆嗦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隻聽見他說了句‘你也不配’……然後人就不見了……”
“你也不配”三個字還在耳邊回蕩,可說話的人已經坐著喝茶去了。
不對,沒茶。
但他就是坐得那麼自然,仿佛這張椅子本來就是他的。
趙岩怒火中燒,提著剩下半截劍就要衝上去——
可就在抬腳的刹那,腦袋一陣眩暈,眼前發黑,膝蓋一軟,“咚”地跪在地上,緊接著一頭栽倒,昏死過去。
那名弟子嚇得大叫:“趙岩!趙岩你醒醒!”
他撲過去搖人,可趙岩臉朝下趴著,一點反應都沒有。
他抬頭看向陳無咎,聲音發顫:“你……你對他做了什麼?”
陳無咎晃了晃手裡的斷劍:“沒做什麼。他自己站不穩,怪得了誰?”
“你撒謊!你肯定用了邪術!”
“哦?”陳無咎歪頭看他,“那你去告執事啊。就說我看上了這張椅子,用邪術打暈了趙岩,搶了他的位置。”
那人張了張嘴,突然說不出話了。
因為他發現——這話說出去,沒人會信。
一個剛登頂的新人,怎麼可能一招放倒玉靈境六重的外門精英?而且全程沒人看清動作,連傷都沒留下。
除非……
他是怪物。
陳無咎把斷劍往地上一丟,鞋尖輕輕一挑,那半截劍便穩穩落在他腳邊,刃口朝下,插進石縫裡。
他靠著椅背,仰頭看了看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