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剛歇,陳無咎的指尖還沾著牆根銅釘上的血泥。他收回殺意感知網,拍了拍手,像是撣掉一粒灰塵。
那黑袍人走了,血跡留了,爐子也快燒旺了——可他不急著掀蓋。
真正的好戲,從來不在密室裡頭,而在光天化日之下,當著所有人的麵開鑼。
他剛轉過山道,還沒來得及回東院換身乾爽的衣裳,遠處生死台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悶響,像是有人用錘子砸開了封印陣眼。
擂台禁製,被人強行啟用了。
他眯了眯眼,扇子從袖中滑出,輕輕一抖,嘩啦一聲,像是給這寂靜的淩晨添了個開場鑼。
“喲,誰這麼早起練膽?”
嘴裡說著閒話,腳底下卻沒慢。幾個起落間,他已經掠上觀戰高台邊緣,靠欄杆一倚,懶洋洋往下看。
生死台中央,站著兩個內門弟子。
一個瘦高,臉色發青,手裡攥著塊青銅令牌,正大聲念著什麼“切磋請戰書”;另一個矮壯,滿臉橫肉,雙手抱胸,眼神亂瞟,一看就是來撐場麵的。
陳無咎一眼就認出來了——戊和己。
四大家族旁係的貨色,平日裡在宗門橫著走,靠的是背後有人撐腰,真打起來連外門前十都進不去。
此刻這兩人站台上,倒是挺像模像樣,可惜氣勢撐不住台詞。
“……今日本座奉家族之命,特向執法弟子陳無咎發起切磋挑戰,以正宗門武風,明執法公義!”
戊念完最後一句,把令牌高高舉起,像是獻寶似的晃了晃。
台下一群弟子交頭接耳。
“這不是找死嗎?前兩天執法堂剛被他踩著臉問話的那個細作,還是他們家的遠親。”
“噓!小聲點,人家可是帶著家族令來的,算是正式挑戰,按規不能拒。”
“可問題是……陳無咎人在哪兒?”
話音未落,一道身影從高台躍下,落地無聲,隻扇子一合,敲了敲台麵。
“我在這兒呢,等你們念完台詞。”
全場一靜。
戊嚇了一跳,差點把手裡的令牌甩出去。他扭頭一看,陳無咎已經站在三步之外,臉上掛著笑,眼裡卻一點溫度都沒有。
“哦?挑戰我?”陳無咎歪頭,“就憑你手上這塊破銅?”
“此乃司徒家令,代表宗門認可的家族信物!”戊強撐底氣,“你若拒戰,便是藐視宗規!”
陳無咎點點頭,忽然抬手。
掌心朝上,五指微張。
沒人看見他動,但空氣中仿佛有東西被撕裂了。
哢!
一聲脆響。
戊手中的令牌應聲而斷,上半截飛出去老遠,啪地落在台角,下半截還捏在他手裡,邊緣齊整如刀削。
全場鴉雀無聲。
有人咽了口唾沫,聲音大得像打雷。
陳無咎緩緩收手,扇子重新打開,慢悠悠扇了兩下:“你說,這玩意兒能代表宗門?”
他往前邁一步,戊不由自主後退,腳跟都快踩到台邊了。
“那你告訴我,”陳無咎聲音不高,卻字字紮人,“上個月偷偷給我下蠱的那個司徒二公子,是不是也拿著這種牌子,說他是‘奉家規行事’?”
戊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“說話啊。”陳無咎又逼近半步,“不是挺能嚷嚷的嗎?剛才那套詞兒背得挺順,怎麼現在結巴了?”
“你——你無權毀我家族令!”戊終於找回點聲音,抖著嗓子喊,“我要稟報長老——”
“長老?”陳無咎笑了,“你去啊,我現在就站這兒,腿沒瘸,嘴沒縫,你去告狀,我等著。”
他扇子一指台下:“順便告訴長老們,下次派炮灰,記得挑個膽子大點的。彆拿塊破銅就想壓我頭上,我最煩彆人拿身份壓人——尤其是,拿假身份裝大尾巴狼。”
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握著半塊令牌的手直哆嗦。
就在這時,台角那個一直沉默的己突然動了。
他猛地從背後抽出短刃,腳尖一點,整個人如箭射出,直撲陳無咎後心。
快,狠,陰。
典型的偷襲路子。
可惜——
他剛躍起半丈,陳無咎的肩膀就微微一沉。
祭壇震了一下。
不是預警,是嘲諷。
“你還真敢動手?”陳無咎頭也不回,反手一肘往後撞去。
砰!
肘尖精準砸在己胸口,發出一聲悶響,像是打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