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顛簸了月餘,終於抵達黃州。
黃州地處長江之畔,境內多山,民風彪悍。與汴京的繁華熱鬨不同,這裡的街道狹窄而簡陋,房屋低矮破舊,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水汽和魚腥味。蘇軾身著粗布衣衫,戴著鬥笠,從馬車上下來,望著眼前陌生的景象,心中不免有些悵然。
他被貶為黃州團練副使,名義上是地方官員,實則毫無實權,不過是個被監視的戴罪之身。官府為他安排的住處,是城南一處廢棄的驛站,破舊不堪,四處漏風。隨行的老仆蘇忠看著眼前的景象,忍不住歎了口氣:“大人,這地方怎麼住人啊?咱們還是找個好點的客棧先住下吧。”
蘇軾擺了擺手:“罷了,既來之,則安之。不過是一處居所,能遮風擋雨便好。”他一生豁達,雖遭貶謫,卻也不願過多抱怨。
蘇忠無奈,隻得動手打掃起來。蘇軾則走出驛站,想要熟悉一下周圍的環境。黃州城不大,城南臨著長江,江邊有許多漁民正在捕魚;城北則是連綿的山巒,鬱鬱蔥蔥,景色倒是頗為秀麗。
走著走著,蘇軾來到了一家名為“臨江樓”的酒館。此時已是正午,酒館裡坐滿了客人,大多是漁民和商販,高聲談笑,氣氛熱鬨。蘇軾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點了一壺米酒和幾樣小菜,慢慢品嘗起來。
米酒辛辣,小菜簡陋,卻讓蘇軾想起了家鄉的味道。他端起酒杯,望著窗外奔騰的長江,心中感慨萬千。想當年,他在杭州任通判,與友人泛舟西湖,飲酒作詩,何等愜意;如今,卻隻能在這偏遠的黃州,獨自一人喝著粗酒,看著江水東流。
“這位客官,看著麵生得很,不是本地人吧?”鄰桌的一個壯漢開口問道。這壯漢身材魁梧,滿臉絡腮胡,腰間挎著一柄彎刀,看上去像是個江湖中人。
蘇軾笑了笑:“在下蘇軾,剛到黃州不久。”他並未隱瞞自己的姓名,在這偏遠之地,想必也沒人會認得他這個被貶的官員。
“蘇軾?”壯漢眼中閃過一絲異樣,隨即笑道,“好名字!在下王虎,是這黃州城裡的捕頭。不知蘇先生來黃州做什麼?”
“在下因得罪朝廷,被貶至此,擔任團練副使。”蘇軾如實答道。
王虎聞言,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:“原來是蘇大人。失敬失敬。”他語氣中的熱情少了許多,顯然是顧忌到蘇軾的戴罪之身。
蘇軾心中了然,也不再多言,隻是低頭飲酒。就在這時,酒館門口突然闖進來一群人,為首的是一個身著華服的年輕人,麵色陰鷙,眼神凶狠。他身後跟著十幾個打手,個個手持棍棒,氣勢洶洶。
“都給我滾開!”年輕人一腳踹翻了一張桌子,大聲喝道,“今天這臨江樓被我包了,閒雜人等,一律滾出去!”
酒館裡的客人見狀,紛紛起身離去,誰也不敢招惹這夥人。王虎皺了皺眉,想要上前阻攔,卻被身邊的手下拉住了:“頭,這是太守的公子趙衙內,咱們惹不起。”
王虎臉色一變,隻得忍氣吞聲。趙衙內是黃州太守趙德昌的獨子,平日裡橫行霸道,欺壓百姓,無惡不作,黃州城裡的人都對他避之不及。
趙衙內的目光掃過酒館,最終落在了蘇軾身上。“你是什麼人?竟敢在這裡喝酒,不知道本公子包場了嗎?”他走到蘇軾麵前,居高臨下地說道。
蘇軾放下酒杯,平靜地說道:“公子此言差矣。這酒館是公共場所,人人皆可來此飲酒,公子怎能憑一己之私,將他人趕走?”
“喲嗬,還敢頂嘴?”趙衙內冷笑一聲,“本公子想做什麼,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來戶指手畫腳!給我打!”
身後的打手們立刻圍了上來,揮舞著棍棒向蘇軾打來。蘇軾雖是文人,卻也學過一些拳腳功夫,見狀急忙起身躲避。他身形靈活,左躲右閃,避開了打手們的攻擊。
王虎見狀,心中猶豫再三,最終還是忍不住上前阻攔:“趙衙內,手下留情!蘇大人是朝廷命官,不可隨意毆打。”
“朝廷命官?”趙衙內不屑地笑道,“不過是個被貶的罪臣罷了,打了又如何?王虎,你少多管閒事,不然連你一起打!”
王虎臉色鐵青,卻也不敢再上前。他深知趙衙內的性子,若是執意阻攔,恐怕會給自己帶來麻煩。
蘇軾見王虎退縮,心中不免有些失望。他知道,今日之事,隻能靠自己了。他從懷中掏出那枚墨玉山水佩,緊緊握在手中。玉佩溫潤的觸感傳來,讓他心中安定了不少。
“既然公子執意要打,那在下隻好奉陪了。”蘇軾眼神一凝,主動向打手們攻去。他的拳腳功夫雖不精湛,卻也頗有章法,再加上他身形靈活,一時間竟與打手們周旋起來。
然而,打手們人多勢眾,蘇軾漸漸體力不支,身上挨了幾棍,疼痛難忍。趙衙內站在一旁,看得哈哈大笑:“打得好!給我往死裡打!”
就在這時,蘇軾手中的墨玉山水佩突然發出一道柔和的光芒,籠罩住他的全身。打手們的棍棒落在他身上,竟像是打在了棉花上,毫無力道。蘇軾心中一驚,隨即明白了過來,這玉佩果然有避禍消災之力。
他趁著這個機會,反手一掌,打在一個打手的胸口。那打手慘叫一聲,倒在地上。其他打手見狀,都愣住了。蘇軾趁機衝出重圍,向酒館外跑去。
“追!給我追!”趙衙內大喊道,帶著打手們追了出去。
蘇軾一路狂奔,穿過幾條小巷,來到了長江邊。江邊有一艘小船,一位老漁翁正在整理漁網。“漁翁,救命!”蘇軾大喊道。
老漁翁抬頭看了看蘇軾,又看了看後麵追來的趙衙內等人,急忙說道:“快上船!”
蘇軾縱身跳上小船,老漁翁立刻撐起船槳,小船如箭一般駛向江心。趙衙內等人追到江邊,看著遠去的小船,氣得暴跳如雷,卻也無可奈何。
小船在江麵上行駛了許久,才靠岸停泊在一處偏僻的渡口。蘇軾向老漁翁道謝:“多謝漁翁救命之恩,在下沒齒難忘。”
老漁翁笑了笑:“舉手之勞,何足掛齒。蘇大人,我知道你是個好人,隻是這黃州城凶險,你以後可要多加小心。”
蘇軾心中一怔:“漁翁認識我?”
“當然認識。”老漁翁說道,“你在杭州治水,在徐州抗災,百姓們都念著你的好。我兒子當年在杭州經商,受過你的恩惠,所以我一眼就認出了你。”
蘇軾心中感動,沒想到自己被貶至此,還能遇到認識自己、願意幫助自己的人。“不知漁翁高姓大名?”
“我姓陳,你叫我陳老爹就好。”老漁翁說道,“我就住在這附近的漁村,若是蘇大人不嫌棄,便到我家中暫住幾日吧。”
蘇軾正愁沒有去處,聞言連忙道謝:“多謝陳老爹,那在下就叨擾了。”
陳老爹帶著蘇軾來到了漁村,村子不大,隻有幾十戶人家,大多以捕魚為生。陳老爹的家是一間簡陋的茅屋,卻收拾得乾淨整潔。陳老爹的妻子早已備好飯菜,見到蘇軾,熱情地招待起來。
席間,蘇軾向陳老爹訴說了自己的遭遇。陳老爹歎了口氣:“趙太守父子在黃州橫行霸道,百姓們苦不堪言。蘇大人,你雖是被貶至此,卻也是朝廷命官,若是能為民做主,除掉這對父子,那真是黃州百姓的福氣。”
蘇軾心中一動,他本就有為民請命之心,如今遇到這樣的事情,更是義不容辭。隻是他如今隻是個無權無勢的團練副使,想要扳倒趙太守父子,談何容易?
“陳老爹,我如今隻是個戴罪之身,手中毫無實權,想要除掉趙太守父子,恐怕力不從心。”蘇軾無奈地說道。
“蘇大人不必妄自菲薄。”陳老爹說道,“你有才有德,又深得民心,隻要能找到趙太守父子的罪證,再聯合一些正直的官員,定能將他們繩之以法。”
蘇軾點了點頭,心中暗暗下定決心。此去黃州,不僅要好好生活,更要為百姓做點實事。他要闖過這黃州的第一關,扳倒趙太守父子,還黃州百姓一個朗朗乾坤。